“小花工,你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那公主是么?”
女子莞尔一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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靼齐这几日过的糟透了,时常动不动就发火,脾气一点就着,同行的花工见了他都是避着走,生怕忍不住便上打起来。
靼齐还是去做了上官颖的近侍,不为其他,只为赶紧将话挑明,将退婚一事了了。
他想着要速战速决,可不知怎的,心里老是憋着一团火,而这团火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搅得他心情郁燥。
对于上官颖,事实已经证明她与传闻中的一致,并非一个纯善的女子,甚至心机深重心的歹毒。
对于这样的一个女子,靼齐是心中不喜的。
既然不喜,她也并非善类,这婚事应当能毫无负担的退的爽快,可他却并不高兴,甚至心中气极。
他搬去了上官颖居住的院子,作为近侍照顾平日起居。
虽是近侍,但毕竟是男子,无法贴身侍候,因而大多的时候都是守门和打扫房屋或及时修葺公主屋里破损的地方。
虽然能时时见着面,可若要贴身说上句话也是很难。
靼齐跟外面的靼喇随侍联系上了,要他全力去查有关上阳公主和林国公府林芸之间的恩怨。
他虽心中对上官颖的行为气闷,可他还是隐约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便要做这样的事,至少他觉得其中一定是有隐情。
可靼齐忘了一件事,这里不是在靼喇,何况靼喇随侍虽然有探查的本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每日的银钱只可裹腹,又无人脉关系,即便靼齐支付了一些银子,探查起来也实在有些难度。
于是在等了十多天后靼齐才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消息,只是这消息却并非与他所期望的那样。
林芸与上官颖在此之前并未有任何交集也无任何恩怨。
所以她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喜恶便要毁人亲事设计圈套折辱于人?
除了这个消息外,靼齐还得知了一件关于林家的事,那日在观庭中林芸发狂砸人一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如今林芸的名声在城中一落千丈。
之前林家给林芸寻的几门亲事也因着这事纷纷泡了汤,一时之间,天之骄女的国公府嫡女成了没人要避之如蛇蝎的泼妇,她的名声便算是毁了。
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何其重要?靼齐虽不懂朝阳城的风气,可来了这些日子,他也明白一个女子的名声被毁意味着什么。
以后只怕那林芸也再难觅到一份好的亲事。
这里跟靼喇不同,一门好的婚事不是男女相爱,而是系关家族和女子的下辈子的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如今,这林芸算是彻彻底底的被毁了。
他心中复杂,他真的不敢相信她会恶毒至此,羞辱不够还要毁人声名。
即便再厌恶一个人,也不用做的如此之绝断人生路,何况她们之间并无恩怨。
他想过也许不是她所为,可是桩桩件件摆在眼前,她曾亲口承认是她故意为之,如今,除了她他也再想不出第二人会做这样阴险狠毒的事。
即便那林芸也并非善类,可终归也没犯下伤天害理的大错,她怎能如此歹毒毫无良善之心,随意便毁人一生?
靼齐进来时,上官颖正在桌前算着昨日的账目,府中的大小事宜都是她亲自打点操办。
虽然她已贵为公主,府上也有专门的管事,可兴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无法闲下来。
以前在宫中的时候,赵妃时常会亲自教她核算账本、主事宫中事宜,后来赵妃殁了,王爷那时又常在外求学鲜少回宫。
她一个年纪尚少的女娃娃便开始全权处理宫中的大小事宜,赵妃殁了,王爷也不在宫里,除了赵妃身边的嬷嬷会时时指点外,她身边再无人庇护。
她一介罪臣之女,赵妃在时她尚且能安生,而今却是受尽冷眼与刁难,为了每月宫中的一份例银,她没少遭白眼与谩骂。
她经常一个人在夜里偷偷掉眼泪,可第二天她又得佯装坚强去面对那些冷眼和刁难,如此日复一日,她便养成了这样强势蛮横不服输的性子。
因为只有这样来伪装自己,别人才能再伤不了她分毫。
她停了笔,抬眼去看门前的男子,“今日怎的是你来送饭?”
男子眉眼冷淡,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下,“送饭的近侍家中有些急事,跟总管告了假,总管便差了我。”
上官颖将书合上起了身,落坐在了男子的身边。
桌上的筷碗已经摆好,她偏头去瞧身旁的男子,见他迟迟不动,脸上便蓄了丝笑意,“怎么,还不走?有事求本公主?”
男子没有去看女子,而是转了身便将屋门紧关上,又坐在了女子的身旁。
上官颖对靼齐这举动来了丝兴致,颇有耐心的放了碗筷等着他的下文。
靼齐对上面前女子灼灼的视线,打算将自己的身份表明,将他来这的目的完成。
“其实......我是.........小人有件事想要问公主,还望公主能给个小人一个答案。”话到嘴他却突然转了话语。
话一出,靼齐心中一阵悔恼,如今退婚才是正事,管她是恶毒还是纯良,反正他都不会娶她,何必多此一举。
上官颖觉得有些意思,这花工平日里见了她素来没什么规矩,如今却是直接坐下来询问于她。
她虽并不是特别反感,但也不会纵容,在她公主府,该守的规矩便要守。
于是轻笑了一声,语气戏谑,“你这小花工,活不好好干,问题倒是挺多,本公主有没有说过,多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倘若靼齐的话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男子低头行了个歉礼。
上官颖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的有些想笑,便收了戏谑的语气,换了一个正常的口吻,“你要问本公主什么?”
“林小姐发疯砸人一事被传的满城皆知是不是公主的故意为之?”
女子愣了愣,对上男子冷漠的眼神,她似乎总能从这个小花工眼里看到不同的情绪呢。
“这便是你要问本公主的事?”
“是!还请公主解答,解了靼齐心中之惑。”
女子突的一笑,“这个很重要么?你觉得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男子似乎被女子无所谓的态度惹恼了,他倾身揽住了女子的双肩,语气激烈,“可我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上官颖面对男子突然而来的激进举动,面上收了笑难得的蹙了眉,“看来本公主府上的下人对国公府的事很感兴趣啊.....”
她甩掉了男子放上来的手,露出一个挑衅似的笑,“本公主若说是,你能如何?要为林芸讨回公道么?”
“为什么?为什么随随便便毁了一个人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不该是这样的.....”
看着男子眼中的痛色,她觉得有些好笑,“那本公主应该是怎样的?”
“你太令我失望了.....”
男子起了身,语气冷淡,不愿再看女子一眼,转身便走。
“站住!”
“这样在本公主面前放肆便想走么?”
“倘若公主要罚要杀,请自便。”男子语气冰冷,没有停留。
“本公主叫你站住!”女子迎着男子有些错愕的眼神拽住了男子的手腕。
“公主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耽误了本公主用饭的时间,搅了本公主的心情,如今想走便能走么?”
“若公主要责罚责罚便是。”
女子看着面前将视线落在别处故意不与她对视的男子,微抿了唇,“责罚定是会的,你还没有回答本公主的问题,你觉得本公主应当是怎样的?”
靼齐对上女子的双眸,将视线停留在了正狠拽着他手腕的纤细手指上,视线只停留了一秒,他便撇过了头,眉目冷竣,“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
上官颖笑了笑,松了手,“你如今的模样,是在同我置气么?”
她突然想起前段日子他似乎也有过这模样,那时她屋里的桌椅坏了,便差了人过来换,他便是带着这样的神情沉默不语的将她屋中的桌椅搬了出来。
她问话,也只是淡淡一个嗯字,她当时并未过多在意,如今看来,那时便已是在和她置气。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同她置什么气呢?不过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下人罢了。
“你是本公主的什么人啊?别装作一副很了解本公主的模样,不过一个是下人罢了!”
靼齐被女子的话激到了,气极反笑,“公主说的没错,靼齐只是个下人,自然也不是公主什么人。”
“无论公主是心肠歹毒还是心的善良都与小人无关,是靼齐多嘴了!扰了公主清净,公主若要责罚,靼齐也自会受罚!”
说完,靼齐转身就走,不愿再做任何停留。
他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不直接把婚退了说了一些事不关己的话,今日是不成了,倘若下次他定会直接将话挑明,不再顾虑其他,将此事了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该是那样?”
女子的声音传来,靼齐脚下一顿,“没有为什么,只是靼齐个人意愿而已,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它告诉我,公主不会是那样的人。”
“如今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女子怔了怔,微垂了眸,又忽的笑了,“是你多此一举了。”
靼齐握了拳,没有再停留,转眼便消失在了屋内。
上官颖摇了摇头,一笑而过,没有再去管靼齐,也没有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落了座,桌上的饭菜已有些凉了,她没有在意,随意便夹了几筷子的菜吃了起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公主回答了,日后靼齐便不会再问了。”
“咳。”上官颖被靼齐突然的回马枪吓到了,刚入口的饭菜便噎在了喉中。
咳嗽声连连响起,靼齐连忙倒了杯茶水递过,又半蹲了下来去拍女子的背,“没事吧。”
“有事!”好不容易顺过来的上官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怒瞪着面前的男子,“你又回来干什么?”
“刚刚是靼齐唐突了,吓到了公主,对不住。”
上官颖若有所思的看了面前一本正经跟她道歉的男子一眼,见他一脸肃穆,也没有再为难,“你问题可真多,赶紧问,别误了本公主吃饭!”
说着便又夹了一筷子菜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靼齐蹙了眉,“公主是否有什么隐情才会如此对那林芸。”
上官颖停了手中夹菜的动作,望向身旁的男子,认真的看了男子一会,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似乎格外对那林芸上心,莫不是仰慕已久?”
男子的耳根瞬时便红了个透,脸上气极,“你在胡说什么!一个姑娘家也不知羞!”
看着男子气急败坏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她竟觉得有些莫名可爱,心中玩意顿起,便想要好好逗逗这个小花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