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们按时会见了悠兰阁的主人润茗大师。润茗是大师自取的茶号雅称,而其真实姓名却甚少有人知晓。
润茗大师见到他们时只面色淡淡让他们在旁按照他写下的单子制上一壶茶,而后再未出过声。
许烟雨调制着手上的茶陷入了沉思,听闻这大师非天资上乘者不收,那么这壶茶便是考验吧。按照他给出的要求调制成茶,她的短板想来会显现无遗,而她也并非天赋极佳者,这教习她怕是习不成了。
当他们停下手中的茶匙完成装茶时,从他们开始后便一直闭目养神的润茗大师终于不紧不慢的睁了眼。
老人清明的双目炯炯有神,即便已年岁渐百,依旧神采奕奕颇有道风仙骨。
他略微起了身扫了一眼两人桌上摆置好的茶水,径直看向了云斐,“孩子,你天赋不错,无论是制茶手法还是装茶造诣当属上乘,明日起便来听习吧。”
“谢前辈肯教习晚辈。”云斐向前道了个礼虽面有喜色但谦虚有礼不卑不亢。
“嗯。”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看向了一旁的未曾出过声的女子。
“女娃子,你回去吧,老夫不收你。”
许烟雨微微的叹了口气,果然,既然她达不到他的要求,也强求不来。
向前恭敬的道了个礼,“晚辈知晓了。”
看着如此淡然并无愤懑甚至都未询问过他缘由的许烟雨,老人心中有些意外,他不免多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娃子,却并未开口。
这女娃子的茶术算不上顶好,离天赋上乘更是差了一段距离。他虽未品尝过她制的茶,可从他们进来制茶到结束他其实都有细细观察,她较旁边那小子还是差了一些。
“既如此,明日你便下山去吧,老夫从不收平平无奇者。”
“前辈,请三思。”一旁的云斐似是没想到润茗大师会做此决定,有些激动的出了声,“许姑娘是今年的茶首,茶术造诣也远远在晚辈之上,还望前辈慎重考虑。”
“哦?”老人微皱了眉,“那群家伙何时眼光这么差了?选一个处处逊色不如榜二的来当茶首?这茶师大会是一届不如一届啊!”
“前辈,你误会了,许姑娘的制茶之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家师也十分欣赏而未选择晚辈。”
“若熙那女娃?若熙这丫头可是老夫教习这么多年最喜欢的弟子,能让若熙这丫头都十分赞赏的,老夫倒是有些兴致,你便与我说说吧。”
当云斐将许烟雨大会上的另类的制茶手法告知老人时,许烟雨却在一旁始终没有表过态。
“哼!就说怎么会选那女娃子做了这茶首,原是投机取巧,倒是想的不错,自知按正常比试无法取胜便用旁门左道吸引众人视线,女娃子你这手段使的好啊。”
老人阴阳怪气的语气让云斐不由的眉头紧蹙,他自然是听出了润茗大师的话中的嘲讽,却不想他的一番话却让大师对许烟雨的意见更深了。
急忙出声解释道,“前辈,许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老人摆手喝止了男子的话语,“既然用了这龋齿的手段,就别不敢承认,茶术不济天赋不高可以后天弥补,可这品行不端,老夫却是断断不耻的!”
老人贯耳的声音充斥着大堂,威严震慑的旁边的侍奉的童生大气不敢喘一声,润茗大师脾气素来暴躁古怪,如今怕是又要发作了,看那女子怕是要遭殃了。
许烟雨面色不变,眉头却轻蹙,神情也开始愈发冷淡。他说她天赋不够不收她,她无可辩驳,因为这是事实,她也欣然接受。
即便是有些失落但她也明白自己的确还不够格,可他却把她的努力当作是想获胜的龌龊手段,即便他是前辈,她也是不能忍的。
“前辈,晚辈敬你一声前辈,可有些事有些立场晚辈却不会退让!敢问前辈,何为龋齿手段?晚辈即便是取巧,那么晚辈便再问上一句,这巧前辈可能做到?”
“若是无人能做到晚辈敢做的事,大师又凭什么来否定晚辈的所做的努力?晚辈既能拿这个茶首,便从来靠的不是旁的。”
“前辈说晚辈天资平庸、天赋不佳,是,晚辈无话可说,可前辈却没有任何资格来否认晚辈的努力!既然前辈不收晚辈,晚辈也自不会强求,如今看来,大师也断然教不了晚辈什么。”
“老夫不过便说了几句,便拿一大堆的话来堵老夫的嘴,现在的年轻人本事没有多少,顶撞长辈倒是一套一套的!”
女子向前又道了个礼,“若晚辈说话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见谅。既然前辈与晚辈不同道晚辈也不强求,便不烦扰前辈了,晚辈告辞。”
看着许烟雨丝毫没有犹豫的转身离去,老人顿时噎了一口气,“你看看,什么态度!说两句便甩脸子走了,老夫见过那么多人,却没见过她这么狂的丫头!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前辈请息怒,许姑娘并非是无理不敬的人,前辈的话的确有失偏颇,前辈不如尝过许姑娘的茶再下定论。”云斐有些着急。
“不必了!老夫还要求着她回来不成,要走便走!”老人愤然起了身,怒气磅礴的拂袖而去。
许烟雨回到屋子时,顾音正在屋里坐着等她回来。她笑了笑微出了声:“师傅,徒儿这次要给师傅丢面子了,我现下可成了这历来唯一一个被拒收的茶首,若师傅要骂便骂吧。”
“哦,拒收不是在意料之中吗?原本那老头子也教不了你什么,那老头子思想顽固,固守陈规,遵的也是传统制茶手法。你的制茶思维不止局限于此,他的教习其实并不适合你。”
“即便他收了你,我也并不打算让你留在此地修习。你不是说你要离开朝阳城去外求学,这条路兴许是最适合你的。”
“师傅,你........”她以为顾音会生气,却没想到原来她师傅早便知道了她的想法并且为她想好了路。
“还愣着做什么,东西早便收拾好了,走吧。”
“好.......”
云山峰山脚下,马车停在山口。许烟雨将手中的东西放入了马车,车夫已在车前坐定,许烟雨给他加些了银钱便托他一路送她们出朝阳城境外。
顾音上了马车,她也正想上马车,前方却传来云斐的声音。
“许姑娘!”云斐微喘了口气,从前头赶了过来。
“云公子。”许烟雨看着面前因跑得太急脸上发红的男子,面露不解。
“许姑娘真的要走?且莫冲动,舒这一时意气。”
“云公子多虑了,大师他其实说的没错,我的天资并非上乘,即便留下也学不了什么。”
“那......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打算离开朝阳城去外求学。“她笑了笑,“云公子,我们有缘再见吧。”
上了马车,她最后留给男子一个笑靥,“云公子,后会有期......”
男子有些愣怔,他却没想到她要放弃如今的一切名誉离开朝阳城。茶首得来不易,如今她的名声在各城大噪,若是再过个几年一定前途无量,她却走的如此肆意丝毫无所眷恋。
马车越驶越远,当男子回过神,只剩下他一人徒留在原地。
他往那条已空晃晃的道路上眺望了一眼,那模糊的车影逐渐消失在茫茫的远处。
“师傅,你要陪我走吗?”女子望向了身旁的人。
“你说呢?没了我,就你这蠢兮兮的模样,能行?”
女子露出一个笑容,“下山后我便去天茗茶庄的分号取些银钱做盘缠。”
“不用了,来之前我便拿你的号牌去取了钱,还有,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好了全都在车上了,直接走吧。”
女子微弯了眼眸,“师傅,你真好。”
“嘁,想好了吗?想去哪里?”
“南域,听说那里奇人异士居多,我们便去南域吧..........”
马车驶过山川.......
前面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而她也要终要踏上征途,去寻找她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