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许烟雨许久不曾再见过云斐,直至有一天云斐传来书信,她方才知云斐要成亲了,新娘是同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思思姑娘。
云斐传来的书信上说他们不日便要成婚了,又对她表示了一番歉意。
抱歉的原因是因为思思姑娘并不愿她出现在他们的成亲宴上,因此还同云斐置了几日的气。
云斐自是没辙的,因而这次婚宴也就并没有给她下婚帖,她也并不在邀请的人中。
许烟雨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很能理解,毕竟一个姑娘在成亲那样重要的日子里自也不希望曾视为情敌的女子出现在她的婚宴上。
虽说这个情敌的角色从头到尾其实都不曾与她有半点关系,但姑娘家啊总是希望喜欢的人能满心满眼都是她,思思姑娘不愿她去,也是在情理之中。
她虽并未收到婚帖,但这礼却是要送的,便也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他们能年年岁岁恩爱不疑,白头到老长相守。
天气愈发寒凉了起来,外头秋风瑟瑟,透过门窗放了一阵进来,只觉凉意透身。
许烟雨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衫,提笔写着伏案上的书纸。
顾音将炉子上温着的酒倒了一杯,烈酒入喉。
“成亲人又不是你,人家都未曾邀你去,你还费这心备礼做什么,有这闲功夫不如倒不如先考虑考虑你自己。”顾音白了一眼书案前的女子,一脸的没好气。
女子没有停笔,听言只微笑了笑,“云公子是个真真正正爱茶的茶者,如今他便要成婚了,以后自不便再前来与我聊谈茶术。”
“他对茶如此痴迷,以他之学若能在传统茶术上得以突破,只怕我都是及不上他的,同为学茶者,我也自希望他不会因婚事而耽搁止步。”
“我费了几日整理出了我对茶的一些见解和心得赠予他希望对他能有所帮助,便也当是我庆贺他成婚的一份心意。”
“除此之外,也有我自己的私心,倘若我的制茶之术能被云斐所习并延用,那么日后也必将为这样的制茶风格在茶界的传播起着一定的作用。”
“你如今的心思,我是愈发看不透了,你愈发成熟起来,许多事便也不需要我来为你担忧了。”顾音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从前那些陪着许烟雨外出求学的时日,虚叹了口气,脸上生出些恍然来。
许烟雨难得见顾音露出这样不符的神情,细细想来,她拜顾音为师仿佛还犹如昨日之事,这一晃,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到底是时光易逝啊.........
门外突响起了一阵叩门声,今日许烟雨难得的闭了肆休憩一日。
她并未开肆应当不会有客人上门才是,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她倒是一时不知会是谁。
开了门,来人许烟雨识得,是经常给她送吃食的宫人小六子。
小六子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许烟雨,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是小主子给姑娘的信,姑娘可是要和以往一样给小主子回信。”
“有劳公公了,公公请进屋用些茶水糕点,稍等烟雨片刻。”
她请人进了堂中稍等片刻,便兀自提了食盒进了屋。
“朝旭鸣那小子又给你送东西了,那小子倒是可以,这些年过去了,倒还惦记着你。”
女子突的笑出了声,嗔笑着摇了摇头,“这阿鸣啊,我真是愈发拿他没辙了,前些日子我给他回信要他好歹要多回我几个字,他便当真只多回了我几个字。”
“说了什么?”
“猎的兔,送你。”
许烟雨无奈的叹了口气,“倒真是只多了两个字,罢了罢了,他能多回我两个字已是极好了。”
说完后她便照旧洋洋洒洒写了长篇的回信出了屋叫小六子代为转交。
许烟雨将食盒打开,红烧兔肉、香辣兔头、肉桂兔耳朵、爆炒青豆酱兔腿,眼花缭乱的全兔宴。
默默的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说阿鸣这孩子还真懂她,看在这个的份上,她便不跟他计较了......
许烟雨近日有些上火了,喉咙便有些干疼了起来,给自己煮了壶凉茶,一杯入喉才觉稍稍好些。
也是前几日的兔肉吃的太过开心,如今果然遭报应了。
云斐成亲那日,她备了份厚礼连同那份抄写的茶记着人送了过去,过后几日云斐又传信过来表示谢意,言辞之间都是欣喜之意。
许烟雨知道他爱茶入痴,对于这样的一份贺礼也自是欣喜,她给他回了信,信上只是寥寥数字,大多是些客套祝福的话。
而后,他们之间便再无联系。
同为习茶者,她是很敬佩欣赏云斐的,虽有些惋惜以后少有机会再能与他论茶说道,但他如今已有家室,这样的惋惜也便只能是惋惜了。
秋祭将至,秋祭日是朝阳城为感恩丰收而延传下来的节日。
过了秋祭后便会迎来初冬的第一场雪,挨过这漫漫的冬雪,转眼之间就又是一年。
歌远的身体这几日也终于好全了,许烟雨叫歌远再多休息几日,歌远却不肯,才刚好的第一日便回了四时飘香。
许烟雨好说歹说到底是劝不动,便也只得由着她了。
秋祭那日,营里难得放了一日的假,许烟雨便约了梁清楣一同去给方夫人挑选秋祭日的节礼。
许久未见梁清楣,她比以往更壮实了些,一身简单的男装,头发高高束起,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倘若站远了看,只会觉得是哪里来的一位清秀的小公子,也断断想不到这样一位小公子竟会是珠钗粉黛的姑娘家。
她们在城中逛了一圈,挑挑选选了半日才将节礼备齐了。
走的有些累了,她们便就着街边卖牛肉清汤面的小摊坐了下来,又点上了两碗面。
街角那头的卖珠钗的小摊前,并肩而站着一对男女,男俊女俏,远远看去真真是一对壁人。
男子牵着女子的手,将手上的花钗簪进了女子的发间,眉眼间尽是柔意。
女子有些娇羞的笑了,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浓情蜜意。
他们看起来很是恩爱,宛若一对新婚的夫妻,眼中都是对彼此的爱意。
“烟雨,你笑什么?”
女子移过了视线,莞然一笑,“没什么,只是偶见了两个朋友,见他们过的幸福,便也觉得开心了.....”
梁府,午后,许烟雨与方夫人梁清楣才用过饭,便闲坐在一起聊着城中哪家小姐公子的趣事。
正聊着兴起时,有人上门前来拜访。
看门的小厮前来通报,说是楚府的小姐来了。
方夫人听后,脸上立马露出一个笑来,“快请进来。”
楚府的小姐,许烟雨识得两个,一个是名动城中的楚府嫡小姐楚襄,一个是要嫁予四王爷的二小姐楚漾。
“方伯母。”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人一袭盛装,华丽繁琐的衣裙,明珠挂耳,玉簪螺髻,明艳精致的妆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自带着大家小姐的气度。
“漾儿来了。”方夫人起了身去迎。
“今日秋祭,漾儿特意备了些礼给伯母送来。”
“漾儿有这份心便极好了,伯母哪里需要什了礼。”方夫人嗔笑着,又连忙拉着女子的手叫女子坐下。
“楣姐姐。”楚漾朝着梁清楣一笑,笑靥如花。
“漾儿,今日不在家中陪楚相楚夫人,怎的有空前来。”
“楣姐姐,瞧你说的,漾儿知姐姐军务繁忙抽不出空来看漾儿,漾儿如今自个上门了来看姐姐与伯母,怎的?姐姐是不愿见漾儿。”
女子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委屈的模样。
梁清楣哪里受得住楚漾的这般撒娇,连忙起身“真是怕了你了。”说着又贴心的给楚漾扶了椅子,“坐下说话吧。”
女子见这招又得逞了,掩面低头一笑便落了座。
“楚小姐。”
许烟雨朝着女子示了个礼,女子这才看见了一旁的许烟雨,象征性的点头回了个礼,“这位是?”
“你不记得她了?当年你还因着她与我闹过一阵子的矛盾,为了缓和你们的关系我可没少费心,光是楚府那阵子我便跑了好几趟,楚府的人每每看见我,那脸都黑了一度。”梁清楣嗔怪的用手指点了点楚漾的头。
“噗嗤。”楚漾被梁清楣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是是是,都是漾儿当年不懂事,但倘若漾儿不使使小性子,姐姐怎会时时过来看漾儿。”
“你啊,如今都快要嫁人了怎的还跟从前小孩子一样的心性,你这样单纯天真,日后若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好。”
“有楣姐姐在,漾儿不会受委屈的。”
梁清楣笑了笑,“以后有他照顾你,若你受了委屈,我便定饶不了他。”
女子顿了顿,眼中流转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可这一丝情绪很快便化作了虚无被敛进了眼底。
女子面上一笑,将视线转到了许烟雨的身上,“许姑娘,从前是我不懂事,若有什么见怪之处,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许烟雨回了个笑,“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楚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又坐了些时候,楚漾起身告辞,临走时她着人递上了几本婚贴,“后日便是漾儿出嫁的日子,届时方伯母和楣姐姐可一定要来,若许姑娘不介意也可同楣姐姐一起来,出嫁时有你们陪着,漾儿便也觉着不会那样害怕了。”
“后日?怎的这样仓促?”方夫人面上有些许的惊讶。
“弈哥哥决定的,虽漾儿也觉仓促,但漾儿与弈哥哥前些年便已定亲,早晚都是要成婚的便也无谓快慢了。”
“晓得了,漾儿的喜酒,伯母哪有不去的道理。”
方夫人看着面前已出落的婷婷玉立的女子,心中不免泛起了一丝惆怅。
说来她也算是看着楚漾这孩子长大的,还记得楣楣第一次带她来梁府,她才那么高一点,六、七岁的一个女娃娃,眼中却尽是漠然。
也不爱笑,明明生的那样娇小可爱,却总是冷着一张脸瞪着眼。
那是她第一次见她的模样,可与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这孩子与楣楣关系好,甚至还在梁府住了一小段日子,黏楣楣黏的可不得了,去哪都要跟着,那时她还笑话那孩子是个小跟屁虫。
后来楚府派人来接那孩子回去,那孩子还藏起来不肯回去,后来还是楚相夫人亲自前来才将人接走了。
那孩子回楚府后也时常得空便会来梁府,楣楣前往边城的那几年,那孩子也会时常来陪陪她,倒也让她觉着这日子也没那么孤独难熬了。
如今这一眨眼,那么丁大点的女娃娃便也要嫁为人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