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烟雨是在一日后得见了那位传说中的丞相府嫡小姐,那只能在话本中出现的人物竟会有一日走出来,让她得以睹见。
她听过很多关于那位女子的描述,却无一不是赞溢之词,她与她隔了整整一个围廊,即便看不大清她的容颜,却依旧能从她矜贵清冷的姿态中得见她的美丽不凡。
坊间曾有传闻,朝阳城霁风清月的洛王爷至今未娶便是为着那相府冠绝城中的小姐,才子佳人最是天造地设一对。
许烟雨觉得这话断是没有丝毫的错,围廊之上,他们并肩走着,宛若从画中走出来的一对壁人,无论如何裁剪,都堪堪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这便是话本中的男女主吧,就连身高的差距也刚好那么合适,无论怎么看都是绝配到了极点。啧啧啧,这么绝美沁神的场景竟能让她瞧见,想来若是以后见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也可用它来洗洗眼了。
她回来了,那她的喜欢是不是可以终止了?微微笑了笑,她敛了眸转身消失在了相反的道路上。
近日,天气愈发寒凉了起来,就连她也买了件带棉絮的青白色披风,冷得受不住的时候便将它拿出来披上。
她坐在桌台前,细细的描绘着手上的花卉图案,记得三年前她初画时还是惨不忍睹,练了好几个月也才勉强看得,如今倒是有了些模样了,这样瞧着,竟也觉得有些出神入化了。
外面有风透过纸糊的窗纸灌了些许进来,将灯中的烛火摇的晃了晃身形。她被这风吹的有些发冷,微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方才觉得暖和了些。
起身将灯里的烛火拨了拨,她朝窗外看去。院子里的那棵香樟树隐在了黑暗里,可即便如此,许烟雨也能看见它已经光颓了的枝桠,冬天要来了啊。
突想起自己为了快速风化花瓣而特地在王府某处寻了个偏僻有风的地方放置的一竹蔑的花瓣竟忘了收,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她提着灯笼拿起竹篮起身出了门。
将所有的花瓣放入篮中,她匆匆地往回走着,外面呼呼的风吹的她脸生疼,“好冷啊!”一张口,便有气从她的口中呼出,下一秒却又消散在了空中。
正走着,却突然瞧见了前方处有微微的火光闪烁,想来是夜巡的小厮吧。没有多想,她继续向前走着,火光离她越来越近,她方才才瞧清楚前方的人,微微欠身道了个礼,“王爷。”
男子面上有一瞬间的讶异,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起来吧。”男子微微一笑,闪烁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即便有些暗沉,依旧好看的令人失神。
“夜深了,在这做什么?”
许烟雨微微起了身,“奴婢过来收些花瓣,现在正要回去,王爷呢?”
“无事出来走走。”男子倾身望着女子有些没入了夜色中的脸,“身子可好些了?药可有按时服用?”
什么药?许烟雨抬了抬头,心中有些不解,但还是笑意盈盈的出声应承道,“服了,多谢王爷挂心。”
“你身子.....”男子突然停顿了一会,“你身子受了许多伤,需好好调理,以防落下病根。若是药用完了,可随时来寻我要。”
“啊?哦,好,多谢王爷。”又道了个礼,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前些日子她从外面回来,突然见到她屋子的桌上多了好多药,她还以为是她师傅给她买的,也就没有多想,原是他给的。
她以为他应该是生她的气的,却不想他却对她没有丝毫的责怪,就连事情的缘由他都不曾追问过。他对她这般好,虽然他对她的好并不参杂着任何其他的情愫,但即便是站在主仆或是朋友的角度,她也是感激他的。
“回去吧,夜深了。”男子轻轻开口。
“嗯。”
又走了一段路,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风掠过的呼呼声,许烟雨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这种久违的感觉。只是这一次她却没有了以前的尴尬,应当是习惯了吧,她与他似乎总是没有很多的话说。
“王爷,奴婢与你说个笑话吧。”女子突然侧身看向了男子,眼底带着笑意。
男子微微愣了愣,露出一个微笑,“好。”
“一官吏的乌纱帽被妻子打架时踩破了。他很生气,还向皇帝奏了一本:“启奏陛下:臣妻很是罗嗦,昨天与臣吵架,踩碎臣的纱帽。”皇上见了后传旨道:“爱卿你要忍耐,皇后也有此毛病,与朕一言不合,即将皇冠打得粉碎。你的纱帽算个什么,顶多是个布口袋!”
“噗。”瞧着男子有些发懵的模样,烟雨觉得自己真是绝了,竟跟一个堂堂王爷说男人畏妻的笑话,想来他也听不懂,偷偷捂嘴笑了笑,又佯装一本正经地样子瘪了瘪嘴,“王爷,奴婢说的是不是不好笑啊?”
说完也不等男子反应,又一脸兴致勃勃地开口道,“那奴婢再说一个吧。”
“有个人惧怕家中妻子,便想寻访与自己一样的人,拜十兄弟。找来找去,在城里已凑够了九人,还缺一个。于是,大家出城寻找。只见一个人在刷马桶,众人齐声说:“此人肯定是和我们一样的!”便上前相见,并说明来意。那人摇手说道:“我为何不在城外做第一,反倒要到你城中做第十个?”
死命憋着笑,许烟雨扭头去看身旁男子的反应,却见男子正好整以暇的瞧着她,许烟雨被他瞧的有些心虚,便装模作样地咳嗽的一声,又叹了一口气,“看来奴婢断是没有这说笑话的天分了,既如此,奴婢以后便不说了。”
男子瞧着身侧的女子,眼梢染上了一层笑意,“烟雨啊.....”
“嗯?”许烟雨下意识的应了一下,突然被唤的这么亲切,她脸上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惊愣。
男子轻轻笑了笑,“明日楚家小姐会来府上做客,她一向喜茶,对品茶之术也颇有研究,若你得空,不知明日可否请你为她制上一杯。”
“王爷哪里的话,这是奴婢的职责,王爷即吩咐,奴婢自当尽心尽力。”女子笑了笑,又道了一个礼。
“那便有劳你了。”
“王爷客气了。”
又走了一段路,不再言语,不知不觉到了院门口,许烟雨转过身含笑着对男子福了个礼,“奴婢先告辞了,明日楚小姐来,只管叫人传唤奴婢一声便好。”
“早些休息吧。”
“王爷恭安。”女子再度道了个礼,等待着男子的离开。
“你先进去吧,不必在意。”男子笑了笑。
许烟雨没有再说话,起了身向前一步对着男子再行了个礼,便转身进了院里。
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挨到半夜,她起身披了件衣服去了茶房,寻思了一番,她从旁边的柜架上拿出一盒前日烘制好的辛夷花,又将所有的茶料按比例放置好才回了屋。
第二日,她早早便去茶房,开始舂茶,将拣好的精品辛夷花经行复火焙香,茶和舂茶两关尤为重要,也是判定一个茶的重要过程。完毕后将所有茶料先倒入壶中熬煮一遍。倒水后,将茶料捞出。
茶料捞出后放凉晾干,再烧上一壶水煮沸,水开后放入所有的茶料,再放入罗汉果和红糖最后将烘焙好的花瓣放置茶杯底部,倒入熬好的料水冲泡,花瞬时浮上茶面顷刻间绽放。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传唤声,许烟雨应了一声,便将摆好的茶盘端起起身出了门。
来到了熟悉的院门前,她候在门外,等待着里面人的传唤。
“姑姑,进去吧。”王爷身边的奉茶侍女楼兰从外面出来对她道了个礼。
许烟雨点头示意,便进了院。敲敲门,许烟雨便开门走进了屋内。她低头行了个礼,起身向前将茶具一一摆放在二人中间,从旁边的瓷碗中取了花瓣放置茶杯底部提壶冲泡上了两杯。
“这便是你与我说的很会制茶的女子?”好听清灵的声音响起。
许烟雨没有停顿,做完一切后将茶双手奉上,眉目带笑,“楚小姐请用茶。”
双目相对,许烟雨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惊艳,面前的女子很美,那种绝美是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无法娉美的惊艳,美的动人心魄。果然传闻不如一见,且不说其他,仅是这容貌便是只有朝中的五王爷、她的主子能与之相对了。
女子接过茶,微微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朝对面的男子一笑,绝美的容颜顿时令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我说怎么我一回来你不与我叙叙旧,只一味跟我推荐你府上的奉茶女官,原是拣到宝了呀。”
朝旭风朝已退至旁边的许烟雨看去,又对面前的女子笑了笑,“你一向爱茶,品茶之道也不在我之下,我府上难得有制茶的人才,自当让你品鉴一番。”
“她是你府上的女官?岂不是屈才了?”
“奴婢出身低微,幸得王爷眷顾。”许烟雨朝面前的女子端正作了个揖。
女子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姑娘制茶之术如此高超,无谓身份低微,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许烟雨看着面前有着绝美容颜的女子,回了一个微笑,“呈小姐吉言。”
许烟雨看着面前谈吐大方、气质不凡又美丽的女子顿时心生好感,小说里长得漂亮又才华横溢家世优渥的都是恶毒女配,若面前这个女子也像。小说中那般人美心狠,她或许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或可能还会争上一争。
可这个女子她不仅才貌绝绝、风华无双还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看她的眼神不掺杂着丝毫的色彩,没有轻视、没有不屑,清澈的不染纤尘。
别说是男子了,即便是她也在短短的时间内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不由自主的喜欢她。如今看来她的暗自的喜欢还没开始便已经输的彻底了呢,既如此,便点到为止,放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