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南朝皇上南亦宣被玉贵妃下毒驾崩。
南朝群臣无首。
八个月的时间,西陵与景云攻下了南朝和北国。
北国皇后白牡丹带着太子自焚于宫中。
自此天下,只有景云与西陵两国并尊。
顾九得胜班师回朝,到了皇城的时候,正值年关。
战事赢了,皇城中年气颇重。
高骑马上一身甲胄,身后是有功将士,顾九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皇城。
丞相沈雨泽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但见到顾九之时,虽然有礼,但还是有些不悦之气。
顾九是知道沈雨泽原因的,没有多言。
只带着清池进宫去见了女帝。
凰政殿内,顾九带着清池进来,见到女帝,跪身道:“臣妹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得佑于皇姐,凯旋而归。”
清池跟在身边跪下,紧张的不说话。
女帝从皇椅上走了下来,把顾九拉了起来:“好九儿,让朕担心了这么久。”虽是捷报连连,可她还是怕的九儿出什么叉子。
这一战打了太久了。
顾九起来,看了清池的方向。
女帝笑笑:“就这么心疼,跪了一会都不舍得?罢了,你也起来吧。”
清池起身。
看女帝,果然与顾九多处不像。
“你就是南亦辰?”女帝问道。
清池摇头:“我是西陵清池,这世上没有南亦辰此人了。”
“呵~西陵清池便西陵清池吧。”女帝没有过多纠结名字的问题,打量了清池道:“难怪朕的九儿喜欢。”
“皇姐,你莫吓他。”顾九拉住了清池的手,很凉。
清池很紧张,不知如何对女帝。
“保的紧了?”女帝扬眉。
顾九点头:“千难寻回来的,自然得护着。”顾九觉得,面对自己的姐姐,无需隐瞒着自己的真正感情。
“清池,叫皇姐。”顾九喊着清池。
“皇···姐。”清池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听话的叫着。
女帝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行了,回去府里看看,晚间宴上再进宫吧。”女帝说道:“你府里还有人痴痴等着你呢。”
顾九点头。
九亲王府。
要进府中之时,清池顿住了脚步。
一步踏出,便是真的进了顾九的后府了。
便也意味着,要与顾九的人相见了。
顾九没有硬拉着,就是等着,直到清池自己迈进了府门槛。
“恭喜殿下得胜归来,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萧嬷嬷领着府中诸人跪拜。
顾九喊了免礼,指着萧嬷嬷对清池介绍道:“这是萧嬷嬷。嬷嬷,这是清侧夫。”
“老奴接到了消息,已经为清侧夫打理好了庭院。”萧嬷嬷对着顾九说道,又对清池躬身:“老奴见过清侧夫。”
“清池见过嬷嬷。”端看顾九的态度,清池便知道这萧嬷嬷的轻重。
顾九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想见的人,问询的眼神看向萧嬷嬷。
萧嬷嬷为难的看了一眼清池回道:“王夫本是带着世女在这接殿下的,后来听闻殿下去了宫里,就回去了。”
言下之意,便是顾九带着清池见了女帝,王夫回梧桐苑了。
“他这是气恼呢。你带着清池去院子,本殿去看看。”把清池交给了萧嬷嬷,顾九拍了拍清池的手,去了梧桐苑方向。
顾九进了梧桐苑,听得一阵阵孩童嬉笑之声,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在和下人们玩耍。
脸上是慈爱的笑容,顾九对着小女喊了句:“朝惜。”
小娃娃回头看向顾九的方向,直接扑了过来,喊了句:“母王。”
抱起怀中的小娃娃,顾九问道:“怎知我是你母王?”
“父君说,这皇城之中能唤我名字的不过一手。况且我日日看着母王,早就认得母王容貌。母王,你打仗回来了嘛?把坏人都打跑了嘛?”小朝惜挥舞着双拳,日日见见的都是画中人,如今真的能看到活生生能抱着她的母王了。
“母王把坏人打跑了,以后朝惜能常常见到母王了。”抱着朝惜在怀里,顾九走近屋子里。
沈雾澈都听到了消息,又听着她和女儿在外说话,都不出来,看来气大的很呢。
“父君父君,母王回来了,不是画哦!”朝惜喊着沈雾澈。
沈雾澈抬眸中尽是思念,仔细的打量着顾九,却不开口。
“你把朝惜教的很好。”顾九人不在府里,却也知道消息。千字文已经开始教了,四书也开始准备了。
朝惜不见跋扈之态,见到她也懂事有礼。
这都是沈雾澈教的好。
不宠溺,不骄纵。
“清瘦了些。”沈雾澈开口。
顾九瘦了好多,衣袍上虽然没有束腰,可风吹晃动的袍子。
脸上也没有离开时候圆润,下巴削尖的一般。
“行军在外,哪有锦衣玉食的道理。”顾九笑着把朝惜抱着放在了自己腿上,自己则是坐在了沈雾澈对面的椅子上。
“你在府里怎么也清瘦了些?可是下人们待主异心?”顾九问道。
沈雾澈:“担忧殿下在外,食夜不好罢了。”到是他在府里担忧劳心,这位殿下却阵前娶夫,钦赐皇姓,这消息都传回皇城来了。
好不潇洒!
叫风轻把朝惜抱了下去。
朝惜刚见到活生生的母王,很是不舍,环着顾九的脖颈不松手:“不要离开母王,不要不要。母王要变成画上的母王又不见了~”
不是喊叫,而是稍高一些的声音。
奶声中不舍,看着沈雾澈喊道:“父君,朝惜不要离开母王。父君你帮朝惜说说,不要离开母王。父君,母王走了你还要像从前一样看着画上的母王哭鼻子了!”
“朝惜,下去梳洗换身衣袍。晚上母王和父君要带着朝惜去宫里看皇姨母,母王不会走了。”沈雾澈对着朝惜说道。
朝惜还是不信。
“那你和母王击掌,母王不会骗你。”沈雾澈自然知道如何让朝惜听话。
朝惜与顾九击掌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风轻离开了。
“进来这么久了,也不给倒杯茶水?”顾九看着沈雾澈。
沈雾澈起身倒了杯茶水,放在顾九手边。
真的就是简单的一杯茶水。
看汤色温度,都不知道泡了多久的茶。
“雾澈,你以后就想如此与本殿?”顾九拿着茶水:“凉茶久泡,本殿回来,你连杯热茶都舍不得了。”
“茶水久了,便倒掉吧。”沈雾澈说道。
茶水凉久了,就如同旧人一般。
顾九把茶水饮下,空了的杯子重重的敲在桌上。
凉茶饮了,旧人自是不能弃。
“你既然娶了他,入了皇嗣宗族的,于这府上,我便不会为难了他。”沈雾澈说道。
顾九点头:“本殿知晓你的,知道你不会。”话中真假几分,端看沈雾澈自己思量。
“陛下夜宴犒赏有功将士,看着时辰,也该换身衣袍准备入宫了。”沈雾澈开口道。
顾九哑言。
只看着沈雾澈去更衣由着小侍给自己更衣换装。
承恩殿。
夜宴宫中。
顾九来的时辰刚巧,没有迟了。可到的时候,殿上的皇椅上女帝已经在位。
两边坐着的百官文武,一侧以沈雨泽为首的文臣,一侧是以月无暇为首的武将。
女帝下首的一处空位是顾九的位置。
居于百官之上,于女帝所在隔了一阶的下首。
朝惜走在顾九与沈雾澈之间,身穿着金红的祥云纹袍子,头上束着个发冠,插着金钗。
顾九一身正色朝服,头戴红玉发冠。
而沈雾澈则是一身同色的王夫朝服,附和身份。
一家三口同行踏步入了殿中。
“臣妹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夫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惜给皇姨母请安,皇姨母万岁万安。”
一家三口行礼。
顾九弯着半身,沈雾澈带着朝惜跪地。
“快免礼。朝惜,到皇姨母这边来。”女帝喊着朝惜。
朝惜起身走去上方,站在女帝身边,却被女帝直接抱起,坐在了自己怀里。
顾九挑眉,看到沈雾澈和大臣们一脸已经习惯了然的样子。
看来她不在皇城这时间,朝惜与她皇姐便是如此相处的。
可坐在皇椅上,总是身份不妥的。
顾九不知道的是,小朝惜曾经被女帝抱着上过早朝,就坐在了西陵陛下的怀中,女帝的皇椅之上。
当时朝上连着沈雨泽都谏言不妥,女帝冷眼就抱着小朝惜直到下朝。
顾九和沈雾澈坐在了该坐的位置上。
女帝提杯,说了冠冕之言,又赏了加封有功将士。
丝竹管弦之音起,有乐人跳舞在中。
此次夜宴是为了犒赏阵前有功将臣,所以朝中百官也是带着家眷赴宴。不少未曾出阁的文臣之子看着对面的雄姿武将,脸红心跳,暗送秋波。
顾九看了沈雾澈一眼,沈雾澈提杯看向了武将一处,道:“魏将军。”
魏琪举杯起身。
“魏将军,本王夫知道将军家中有一弟弟。将军曾带人亲袭北军,如此为国,本王夫敬佩。本王夫愿认了将军之弟为义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沈雾澈说道。这本是顾九承诺若是魏琪身死,便如此的。
可宫门前女帝的御前嬷嬷亲自给顾九和沈雾澈传了口谕。
“末将多谢王夫,这是苒儿的福气。”魏琪躬身,看了身边的男子。
“魏苒见过义兄。”魏苒对着沈雾澈行了一礼。
女帝开口:“魏公子长得乖巧伶俐,是个妙人。”
“臣(臣子)多谢陛下廖赞。”魏琪和魏苒行礼。
常璇起身道:“陛下,臣觉得与其九王夫认义弟之喜,不若双喜临门。”
“哦?爱卿何解?”女帝状似疑惑。
常璇道:“魏将军之弟青春韶华,陛下何不册进宫中。”
“这……朕也不知魏公子……”女帝面上为难之色,好似在说,她对着魏苒有心动,可也不好强纳臣子。
魏苒看了那高坐皇椅的女帝陛下,脸上一红。
他本以为此生寥寥边关小城,不知却因着姐姐立功而有幸进了皇宫,还能得到女帝青睐。
当下跪下:“臣子愿意进宫伴陛下身边。”
“如此,可谓皇姐大喜,臣妹恭喜皇姐得了佳人,恭喜王夫收了个好义弟。”顾九笑着说道,拉着沈雾澈坐好。
女帝脸上喜颜:“来人,拟旨。册封魏苒为魏贵人,于三日朝后入宫。赏魏将军将军府一座,在居皇城。”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陛下,恭喜魏将军,恭喜魏贵人。”
顾九喝着酒,听着殿中的贺喜之言。
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
如今魏琪是朝中新贵,不归于任何一方势力,又有军功在身,手握兵权,这人是一定要留在她们皇族手里的。
魏琪只觉得自己走了好运,踏步青云。
月无暇看了看沈雨泽的方向,看了沈雨泽对着他微微的摇头。
心下已经明了。
魏琪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武将,却······
生于皇家朝臣,无奈之处甚多。
“九儿。”女帝喊了顾九。
顾九看向上座:“皇姐。”
“如今战事已了,你多年来为了西陵费心劳力,朕心疼不已。历来皇族绵延子嗣之事最为重要,你虽有了朝惜,可也就只此一女。瓜瓞绵绵才为极好。”女帝所言,明眼人已经明白了女帝的心思。
沈雾澈手里的酒杯洒了些许。
呵~
朝臣们不敢开口,九王夫是沈相之弟,又是龙将军之弟。
这朝中一文一武两大臂膀都和九王夫关系匪浅,这她们开了口,怕是得罪了两位了。虽然,她们都是有心女帝陛下之言的。
无论是送子进宫还是进九王府,都是上佳之选,保家之策。
“战事虽了了,但,分割之事尚在商议之中。臣妹觉得以国事为重,后府之事还是等景云谈后在议。”顾九不知道皇姐怎么又想起了给她送人,只得拖延在先。
女帝也没有执意的固执,而是点头。
“九殿下,本相敬九殿下一杯。”沈雨泽拿着酒杯,走近顾九的桌子。
顾九举了酒杯。
一杯过后,又是一杯又一杯。
沈雾澈都看出了不对劲,他家姐姐这是在灌酒呢。
刚要起身开口,手臂一沉,月无暇拉住了上来:“雾澈,她们女人之间饮酒,我们来聊聊孩子的事情。”
女帝看着沈雨泽和顾九喝酒,也没有开口。
下方有眼尖的人看到,交头接耳之言道曰:这是沈相在为弟弟打抱不平,她们都知道九殿下阵前纳夫。
看吧,陛下都没有管,放任了。
这一权臣一亲妹,陛下放任了。
同时暗暗点头,还好她们没有随着陛下的话接下去往九殿下府里送人。
“沈相,杯盏太小,喝着也不甚过瘾。来人,上酒坛来。”顾九手一挥,立刻有宫人拿了酒坛送上来。
豪迈的提起一坛,沈雨泽也拿了一坛在手。
两人双眸对视,喝着。
无需言语,两人一切尽在酒中。
沈雨泽能在御前与她斗酒,顾九知道她是因为清池为沈雾澈抱打不平。
她承了。
这两人喝酒的后果就是临近亥时,顾九才在宫门口被沈雾澈扶着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一身酒气。
而沈雨泽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被扶着回了府里。
“母王好臭,喝了这么多酒!”朝惜捏着鼻子,看着枕在沈雾澈腿上的顾九。
马车上,沈雾澈把朝惜哄睡了用大氅裹住,给风轻抱着。
顾九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马车到了府门口,沈雾澈把披风披在顾九身上,横抱顾九下了马车。
府中,不出意外的看到一道蓝影。
清池是知晓了顾九去赴宴宫中的,眼前这个英俊墨色的男子,清池知道,是顾九的正夫,沈雾澈。
看着那蓝影,沈雾澈便觉得心中呕了一气。
接收到沈雾澈的目光,清池没有先开口。
只盯盯的看着沈雾澈。
“萧嬷嬷。”沈雾澈喊道。
“老奴在。”
沈雾澈开口道:“没有派人教了清侧夫我西陵礼仪么?”
“王夫恕罪,是老奴的错,想着清侧夫今日才到府里,应是会歇着的。未曾想清侧夫迎出来了,是老奴不够周全。”萧嬷嬷是向着沈雾澈的,比起这个新进府的,她更喜欢这个沈雾澈,持府有道,身份相当。
“既然清侧夫不需要休息,就麻烦萧嬷嬷派人去连夜教习下清侧夫西陵礼仪。别让人说我九亲王府的人不懂礼,失了分寸是小,传了出去还是本王夫驭下不周,丢了殿下的人。”沈雾澈说道。
萧嬷嬷应声道了句知道。
“殿下在宫中赴宴醉酒了,本王夫先与殿下回梧桐苑安寝。”说完,抬步就抱着顾九回了梧桐苑。
清池全程没有说话,只看着那一家三口离开。
眼中苦涩难忍。
“清侧夫,老奴亲自送你回去。”萧嬷嬷说道,伸手向前。
悠然阁。
与梧桐苑间隔一个庭院,是顾九吩咐的萧嬷嬷给清池的院子。
进了屋内不久,就看到一个身穿内侍服灰白之发摸样的老翁走了进来。
“萧妹子,别来无恙。”对着萧嬷嬷微微躬身。
萧嬷嬷回之的是一个半身半礼:“原以为是哪位过来,是老哥哥来了。老哥哥不是在别庄养老么?”
柳玳竟然在府里,她竟然不知道。
只知道今日有宫里派人进来府里,原来是柳玳在人中。
是她忙乎乱了,疏忽了。
“咳咳~”柳玳咳嗽了几声,手帕捂住了自己嘴,对着萧嬷嬷说道:“我身子不好,一直在别庄养着。咳咳~昨日陛下派人去送些时新蔬果和药材。我听道小殿下凯旋,有多年不见小殿下,就跟着出了别庄了。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