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税亦该有道
沈五倒是侠义心肠,他只知道他干的是忠义抗税的事,行的是“抗税安民”的道,便与其他热心肠的抗税义民阻止那帮子乱民抢劫。
反倒是抗税义民的首领拉住沈五等人,大吼道:“管他们干什么,我们去做我们的事。”
便拉着他们去打砸税棍的家。
沈五这时环顾四周,有心想找人告状,这事情不合道理啊,可哪里有见一个大织户的东家在场啊,当时可是说好他们领头的。
金良在苏州,虽然名为织染局太监,但权力极大,可以干预地方上的税收。
他起初刚来苏州时,就征收商税,反正各行各业都收,一下子捅了马蜂窝,大家起来罢市,金良只好退了一步,只征“行商”不征“坐贾”,也就是你生产我不收税,但你往外卖就得交税。
这样相对合理了一些,大家也能接受,于是金良在各个水路要道都设置了税店,征募税棍。
沈五一行人跟着带头的大哥,又奔葑门外的税店,将金良的爪牙黄建杰当场捉住,那嚣张的黄建杰当时正捉住一名瓜农殴打,只因那瓜农进城买东西,就被反复征税。
愤怒的抗税义民用石头活活将黄建杰给砸死了。
义民们打死黄建杰后,又转头直奔齐门、平门等各处城门外的税店,将金良设立的一个个税官纷纷打死,家也烧了。
沈五惊讶地发现,领头的大哥腰间插着一封手抄,每次杀完一家,都要打开看看,很明显这次行动准备之充分,连要打杀的人的地址都摸得一清二楚。
沈五暗暗心惊,询问带头大哥姓名,带头大哥咧嘴一笑道:“我叫谢振。”
将城外的税官一一打杀后,谢振带领数百义民又开入城内,城内已是乱作一团,有许多股乱民与地痞流氓趁机作乱。
谢振对众人道:“我们抗税,是为民除害,可不是祸害乡邻的,你们愿不愿意与我一同将那些作乱的、抢劫的给打出城去?”
大家轰然响应。
于是一行人抄着绞棍、扁担开始在城中肃清乱民。
到底是有组织的战斗力强,在谢振领导下,很快将那些乱民给打死了好几十个,将剩余的统统驱赶到了城外。
接着,在谢振的带领下,抗税的义民又包围了织染局,不过后来得知金良已经提前偷偷跑路了,这才撤围离去——织染局毕竟是皇家的衙门,谢振还是有脑子的,没敢打进去。
这期间,苏州城的驻军竟然毫无动作,默默地看着义民们进进出出。搞笑的是,义民们这么折腾了四天,驻军仍正常开闭城门,放他们出入。
金良逃到了赋闲在家的官员宅邸中,向苏州知府况钟求援,请他发兵平乱。
哪知道况钟道:“卫军是抵御外辱的,没有在事发之前将乱民匪首逮捕,是我失职,但民变已开始,调兵镇压则民众死伤愈多,犹如抱薪救火。”
把金良给气的,金良知道况钟是存心报复自己,但此时也是无可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好偷偷潜出城去,坐夜航船连夜逃奔南京。
与此同时,民变的组织者在苏州的各个城门上贴出榜文, 再次表明此次行动的目的仅仅在于惩罚税使及其爪牙, 而并非谋逆叛乱。榜文宣布本次行动已经取得胜利, 同时告诫流民闲汉, 不得借此次行动抢劫,否则必会将其严惩。
到了这时,苏州知府况钟才开始抓捕抗税的参与者。
而沈五这家伙,由于被人供出,很快就被抓进了监狱。
到了大牢,沈五一看,嚯,带头大哥谢振也在,周围一圈都是熟面孔,被抓的没一个是冤枉的。
谢振大义凛然对沈五道:“我是自首的,绝不拖累你们,我会跟知府大人求情,只诛首恶,放你们回家。”
沈五等人对谢振佩服的五体投地。
“谢大哥高义。”
苏州知府况钟几乎同时和金良上奏章向皇帝汇报此事。
金良当然言辞激烈,向皇帝哭诉自己被人欺负了,自己被欺负了不要紧,关键是自己可是皇帝家的奴仆,打狗也要看主人呢,这是在打皇家的脸面啊。
况钟的奏章则和缓得多了,好像被乱民冲击的苏州府不是他治下一般。他先讲解了苏州特殊的经济结构以及民变前春季水灾对经济的影响,然后强调了织染局税官的种种舞弊行为是如何的压榨百姓,导致了民变的产生。
当然,此时的皇帝朱祁镇自然是不可能处理此事的,这阵子他痴迷于和观摩袋鼠和狗子打架,看得乐不思蜀。
太后、太皇太后以及辅政六大臣,一起在清宁宫商议此事,当然,也叫上了小皇帝朱祁镇旁听。
内阁采信了况钟的说法,认为抗税的百姓纯粹是因义而起,并非谋逆造反,也没有冲击官府、官军,所以不应该严厉惩戒。
杨士奇道:“苏州一府,税赋何止百万,金良之加税,不过数万两而已,不如罢之,以安财赋重地的民心。”
他的意思就是苏州是大明朝的钱袋子,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没必要为了几万两的小钱,影响了整个苏州地区上百万的赋税。
张太皇太后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赵辉、张辅。
“这事是民变,赵国公、英国公有什么看法。”
张辅道:“臣以为,不管怎么说,民变一起,苏州卫军应当立即出兵平乱,臣看了金良的奏章,说是况钟拒绝出兵,出不出兵,知府说了不算,苏州指挥使干什么吃的?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此时大明还不到以文御武的阶段,按道理苏州指挥使是有权指挥兵马平乱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收买了。张辅的意思是要查一查这个问题。
赵辉赞同张辅的这个看法,这只是小小的民变,如果是有倭寇来袭呢?当地驻军也龟缩不出?这明显是指挥使渎职,应该予以查办。
赵辉又道:“此事征税的太监有错在先,既然针对丝织业征税,就该上奏天听,由皇上下旨,厘定税额,再颁行天下,务求公允,岂可由一织染局的太监自行拟定呢。税乃国之大事,只应出于上,而不能求于下。”
内阁三杨纷纷侧目,众所周知赵辉与太监几乎是一伙的,这会儿忽然把自己队友给卖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