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布泰之死
营帐里,屏风后头铺了羊毛毡毯,上头放着紫檀木小几,萧月卿走过去席地而坐,吃崔阑端来的清粥小菜。
粳米粥熬出了米油,配上凉拌黄瓜、香煎鱼脯和一碟麻油拌的萝卜干,吃得爽口爽心。两人在一处久了,崔阑自是把公主殿下口味摸得精准,亲自盯着厨下那边张罗,生怕她吃得有一点儿不顺心。
整理好床榻,崔阑才过来坐到萧月卿身边,“殿下别生气了,微臣一句话没同那女人说,只有殿下。”
萧月卿吃好,用帕子压了压嘴角。
“我是生气,但不是生你的气。那则娅好大胆子,竟敢觊觎本宫的男人,想男人想疯了不成?”
“这几日住在营帐里,从随行使团嘴里听了不少闲话,那则娅虽是公主,但在回纥就是个人尽可夫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人的出身没法选择,但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殿下说的是。怕殿下在这边无趣,微臣叫郑英他们搜罗了些孤本杂记,都整理好了放在那边,殿下瞧瞧可有喜欢的?”
两人不再提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萧月卿宿醉之后隐隐还有些头疼,上了软榻窝着。
崔阑拿过绒毯给盖在腿上,又坐到公主身后给人按揉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萧月卿就舒服的闭上眼。
空了吃些果子,看看杂记,消磨了一日。
至于其他人,今日大部分都进了山林狩猎。
萧承昭则饶有兴趣的找了块平坦草场,教卢妤初骑马,亲卫们不远不近跟着。
晌午,茵珠来了萧月卿营帐一趟,她今日如愿梳上了大邕发髻,用上了萧月卿送她的头面首饰,衣裙也换成了大邕样式的,特意过来臭美一圈。
但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见萧月卿今日没有外出地意思,也不好一直打扰两人,坐了坐,又打包两盘点心,就回去了。
晚些时候,天色渐暗,有乌云拢过来,落雨了。漫长的炎夏因为这场雨,变得凉爽许多。
萧月卿没有半夜被热醒,十分难得的依偎在崔阑怀里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是个晴天,朝阳缓缓升起,金色光芒照在一座座白色的营帐上,被雨水滋润过的草地绿油油的,混合着泥土草木的味道,清新怡人。
早膳时分,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许多人昨日狩猎累了,今日起得迟些,出了各自营帐,一脸不明所以。
布泰,死了。
他被日常伺候的婢女发现,死在了自己营帐里。死状可怖,要不是有颈骨支撑,恐怕早已身首分家,不知被什么利器割开,堪堪连着一半皮肉。身下的宝蓝锦袍,被浓稠的化不开的红,染成绛色。
消息传开,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作壁上观,众人挤挤攘攘站在一处,神色各异,晦暗不明。
布泰是回纥大王子,与使团一起出使大邕,打着建立邦交的名头。可眼下他死了,若是上升到朝政国事的高度,很容易引发两国猜忌和龃龉,大邕虽不惧区区一个回纥,但也不想把时间和兵力浪费在这事上。
所以,查清布泰之死背后的真相,是眼下当务之急。
则娅是第一个来的,许是得知了布泰的死讯,她今日没有再穿颜色亮丽的抹胸纱裙,而是一身素色回纥袍服,将曼妙身材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模像样掉了几滴眼泪,不过,瞧着很假就是了。
崔阑奉长公主之名,带着郑英等西苑的一干手下,将各国使团归拢集中到两个营帐里,男女分开看管。
与此同时,萧承昭的亲卫也到了,姐弟俩想到了一处,真相未明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为免再发生同样的意外,集中到一处,是最稳妥的做法。又叫亲卫严守皇家猎场各处出入口,加强巡逻及守备力量,若发现可疑人员,一律拿下。
各国使团虽有微词,但也不敢违抗,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怕,不仅怕死,还怕布泰的死牵连到他们头上。
安排好一应事宜,萧月卿和崔阑才到萧承昭营帐里一同议事。
崔阑率先开口,“陛下,臣已让人快马回京,去请仵作及大理寺来。”
“好。这事阿姐怎么看?”萧承昭问。
“眼下还不好说,但咱们自己人不大可能,斡亦赫此来大邕的目的已达到,瓦剌在北,回纥在西,他犯不着掺和这事,所以瓦剌也不大可能。”萧月卿道。
“那剩下的,便是乌掖、迦兰和回纥自己了。”
“陛下,西苑的人原本就善刺探各路消息,日前在使团营帐那边,听了不少闲话。都说这位则娅公主,在西边几个小国之间,艳名远播,有不少权贵拜倒在她裙下,利用这手段,叫那些男人助益于她,倒是做了不少事,这才入了老国君的眼。布泰与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回纥国君子女众多,则娅母妃是奴隶出身,连带着则娅也被布泰欺压多年,说她不恨布泰,很难叫人信服。”
崔阑把自己这边探听到的消息说了。
萧承昭接话,“这么说,则娅确实有因为一直与布泰不睦,痛下杀手的动机。但是,布泰身量高大,则娅毕竟是女子,要想将他放倒,再割开头颅,并非易事。”
“确实,昭儿说的,也是我所疑虑的。则娅既然已经隐忍布泰多年,为何偏偏选择在此时动手,挑起两国争端,对她有什么好处?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杀了布泰的假设之上。”
萧月卿想了想,问,“乌掖和迦兰那边呢?可有什么异样?”
崔阑道,“微臣一直叫西苑的人暗中盯着,除了昨日与众人一同外出狩猎,并无异样。”
“昨夜下雨时呢?”萧月卿又问。
“当时天色已晚,见众人各自回了营帐,外头雨又一直下个不停,除了值夜的侍卫,其余人手都撤了回来。”说到此处,崔阑也有些愧疚,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抓住这个时机行凶的。
“是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崔阑也没什么可说的,差事办不好,领罚便是,没得叫殿下在亲弟弟面前难做。
萧承昭摆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外邦之间有些小的摩擦也是正常,只是没想到闹出了人命,死得还不是普通人。”
萧月卿扯了扯崔阑衣裳,叫他起来。又对萧承昭道,“崔阑去看了现场和布泰尸首,说是杀人手法十分干脆狠辣,你这边也该加派人手,叫他们警醒些才是。”
“阿姐不必担忧,已经叫他们增强护卫和兵力了。”又对崔阑道,“你不必凡事亲力亲为,有事交给底下人去做便是,务必跟在阿姐身边,寸步不离护好她。”
“臣遵旨。”
再多的,还得等仵作来验尸,大理寺一干人等勘验现场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