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血画兑卦
青铜算筹碰撞的脆响在地宫穹顶回荡,冯南池握着石悦儿冰凉的指尖,喉咙里泛着血腥气。
那些蜷缩在算筹阴影中的魂灵突然齐刷刷睁开眼睛,十七双与石悦儿如出一辙的杏眸里,都淌着发光的血泪。
";南池哥哥......";石悦儿后颈的北斗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细小的血珠凝成丝线缠绕在浑天仪上,";它们在叫我阿姊。";
话音未落,跪坐在地的守护者突然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笑声。
残破的青铜面具簌簌剥落,露出半张爬满青苔的骷髅面孔——那月牙状的旧疤在森森白骨上格外刺眼。
冯南池瞳孔骤缩,三年前漕帮巫女自尽时脖颈弯折的弧度,与眼前骷髅下颌的裂痕完美重合。
";九曜归位,荧惑守心。";守护者枯骨般的手指突然插入自己左眼眶,抠出颗泛着紫光的琉璃珠,";若要破局,需得先杀心。";
冯南池将石悦儿护在身后,袖中暗扣的袖箭却迟迟未发。
他看见琉璃珠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卦象,每个卦象中心都蜷缩着少女模样的光晕——那些光晕的面容,竟与悬浮在浑天仪周围的魂灵分毫不差。
";考验是什么?";他剑锋上的血珠滴在星图凹槽,整座地宫突然震颤如巨兽翻身。
石悦儿腕间的银镯应声碎裂,七枚玉算筹化作流光没入守护者掌心的琉璃珠。
骷髅下颌张合时带起腥风:";杀你所爱。";
紫电般的卦象突然暴涨,十七道魂灵尖啸着扑向石悦儿。
冯南池挥剑斩断最先袭来的三道光影,剑锋触及魂灵的刹那,耳边炸开石悦儿幼时的笑声。
那些被斩落的魂灵碎片落地便化作青铜莲灯,灯芯燃烧的竟是石悦儿梳着双丫髻的虚影。
";不要看灯焰!";石悦儿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温热的眼泪渗进他染血的衣领,";她们在偷换记忆......";
话音未落,守护者左眼的琉璃珠已悬至穹顶。
冯南池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穿人心的能力此刻化作千万根银针刺入脑海——他看见每盏青铜灯都在重演石悦儿的过往:七岁那年落水被巫祭所救,十三岁生辰银镯突然浮现星宿图,上月圆夜她偷偷用簪子划破手腕往浑天仪滴血......
";破绽在琉璃珠的坎位!";石悦儿突然咬破指尖,在冯南池掌心画了个残缺的井字符,";巫祭说过,坎为水,水映天心!";
卦象幻化的刀锋已割破冯南池的肩甲,十七盏青铜灯的光晕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最靠近的魂灵突然幻化成石悦儿的模样,纤纤玉指却握着淬毒的峨眉刺。
真正的石悦儿在光阵外咳出血沫,后颈的北斗淤青已蔓延到锁骨。
";相信我。";冯南池突然反手将佩剑掷向穹顶,剑柄镶嵌的夜明珠撞上琉璃珠的瞬间,他纵身跃入卦象最密集的震位。
看穿人心的能力在此刻化作灼目的金芒,那些扑杀而来的魂灵动作突然迟滞半息——他清楚地看见每道攻击都连接着琉璃珠表面的卦象刻痕。
石悦儿染血的罗裙突然无风自动,她跪坐在浑天仪投射的星图中,颤抖着哼起幼时的摇篮曲。
悬浮的算筹随着曲调重新排列,当地板上的星宿图与她掌心血痕重合时,冯南池剑锋突然迸发出龙吟般的清啸。
";坎位现形!";
剑尖刺入琉璃珠的刹那,整座地宫的星图同时倒转。
冯南池虎口崩裂的血染红了卦象,那些蜷缩在琉璃珠中的少女光影突然化作锁链缠住守护者的骸骨。
石悦儿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她背上的北斗淤青正在疯狂吞噬悬浮的血珠。
";悦儿坚持住!";冯南池踩着卦象跃至半空,看穿人心的能力让他捕捉到琉璃珠最脆弱的卦爻。
当剑锋穿透";坎为水";的卦象中心时,他听见石悦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十七盏青铜灯同时炸裂,每个灯芯里都飞出一枚带血的玉算筹。
守护者的骸骨寸寸龟裂,月牙状的旧疤突然涌出汩汩黑血。
那些黑血落地便化作蝌蚪文,顺着地砖缝隙游向石悦儿心口。
冯南池凌空翻身接住坠落的琉璃珠,发现珠心嵌着半枚青铜虎符——正是三年前漕帮巫祭临死前画在墙上的符号。
";南池哥哥......接住!";石悦儿突然扯断颈间红绳,染血的玉坠与虎符严丝合缝地拼成完整兵符。
当兵符嵌入浑天仪顶端的凹槽时,那些游动的蝌蚪文突然全部静止,凝聚成三行血字:
【荧惑乱紫微】
【贪狼吞北斗】
【破军饮心头】
石悦儿突然剧烈抽搐,她心口浮现的北斗七星竟与地宫星图完全相反。
冯南池抱住她时,发现她后背的淤青已经蔓延成完整的星宿图,而那些悬浮的血珠正缓缓凝聚成新的青铜算筹。
";不是终结......";石悦儿指尖抚过他手腕的星宿伤痕,气若游丝地呢喃,";它们要的是......";
惊天动地的碎裂声淹没了后续的话语。
本已崩解的守护者残骸突然重组,月牙状的旧疤裂开猩红的豁口,无数青铜锁链从豁口中喷涌而出。
那些锁链表面布满倒刺,每根倒刺上都挂着与石悦儿面容相同的少女头骨。
冯南池的剑锋仍在嗡鸣,虎符却在此时突然发热。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的星宿伤痕正在渗血,而石悦儿掌心的伤痕竟开始生长出青铜鳞片。
浑天仪投射的星光忽然变得粘稠如血,那些静止的蝌蚪文重新游动起来,这次它们爬向的不再是人体,而是整座地宫的承重柱。
当第一根青铜柱轰然倒塌时,冯南池终于看清守护者重组后的真容——那月牙状的疤痕已然化作血盆大口,而无数少女头骨正在锁链上睁开猩红的眼睛。
地宫穹顶的青铜锁链骤然绷直,倒刺上悬挂的少女头骨齐齐发出尖啸。
冯南池腕间的星宿伤痕突然灼痛难忍,那些渗出的血珠竟在空中凝成细小的算筹,与石悦儿身上蔓延的青铜鳞片产生共鸣。
";南池哥哥,锁链在吞食星图!";石悦儿突然抓住他染血的袖口,她指尖新生的鳞片割破锦缎,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贪狼星纹。
悬浮的血算筹突然调转方向,暴雨般射向重组后的守护者,却在触及月牙状豁口时化作青烟消散。
守护者头颅突然三百六十度旋转,锁链上的倒刺如毒蛇吐信般暴涨。
冯南池揽着石悦儿疾退三步,剑锋擦过青铜地面迸溅的火星里,突然映出十七个梳着双丫髻的幼女身影——正是先前被炼化的魂灵本体。
";坎为水,兑为泽!";石悦儿突然咬破舌尖,将带血的唾沫抹在冯南池剑刃,";星图逆转时地砖会渗出寒泉......";
话音未落,整座地宫突然倾斜四十五度。
冯南池的看穿人心能力在此刻化作双刃剑——他既看清锁链攻击的轨迹,又被无数少女临死前的哀鸣震得耳鼻渗血。
石悦儿后背的星宿图突然泛起金光,那些青铜鳞片如活物般游动,竟在她肩胛骨处拼出半幅河图。
";接住!";石悦儿突然扯下束发的银簪掷向半空。
簪头镶嵌的夜明珠撞上穹顶时,冯南池看见血雾中浮现出三年前漕帮巫祭自刎的场景——那柄淬毒的匕首上,赫然刻着与虎符相同的蝌蚪文。
守护者的锁链突然分裂成九条巨蟒,每条蟒首皆生着石悦儿的面容。
冯南池挥剑斩断最先袭来的三条,却发现断裂的锁链竟在吞噬石悦儿咳出的血沫。
最右侧的蟒首突然口吐人言:";阿姊当年就该溺死在寒潭......";
石悦儿瞳孔骤缩,这个声音与她七岁落水时听到的蛊惑完全重合。
冯南池敏锐捕捉到她瞬间的恍惚,反手将佩剑插入地砖裂缝,借着剑身弯曲的弹力抱着她跃至浑天仪顶端。
虎符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将两人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中。
";看锁链末端的青铜铃!";石悦儿突然指着某条巨蟒的七寸,";每颗铃铛里都困着星宿残魄!";
冯南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穿人心的能力让他瞥见铃铛内部蜷缩的光影——那些被炼化的星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他剑锋突然调转方向,竟朝着石悦儿心口虚刺一剑,剑风掀起的血珠精准击中三条蟒首的铃铛。
青铜碎裂声里,石悦儿突然抓住他持剑的手腕:";用我的血画兑卦!";她毫不犹豫地割破掌心,任由鲜血浸透冯南池的剑柄纹路。
当剑锋沾血的瞬间,整座浑天仪突然投射出倒转的银河,那些被锁链吞噬的星图竟从守护者体内反噬而出。
守护者月牙状的豁口突然喷出黑雾,雾中浮现出与石悦儿面容相似的女子虚影。
冯南池认出那是三年前自尽的漕帮巫祭,她腐烂的指尖正握着半块青铜虎符。
石悦儿突然浑身剧颤,后背的河图与浑天仪投射的洛书产生共鸣,在她周身形成流转的太极图。
";就是现在!";石悦儿双手结印按在冯南池后心,她修炼多年的清心诀内力如春潮般涌入他经脉。
冯南池眼中金芒暴涨,看穿人心的能力让他捕捉到守护者右眼窝残留的卦象裂痕——正是当年巫祭自刎时匕首划破的方位。
剑锋裹挟着星河倒转之力刺入裂痕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凝滞。
冯南池看见虎符上的蝌蚪文如活物般游入剑身,石悦儿咳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微型浑天仪。
当剑尖触及藏在守护者颅内的青铜铃时,十七道被囚禁的星魄突然化作锁链反缠住巨蟒。
惊天动地的崩塌声里,守护者庞大的身躯如沙塔般溃散。
那些青铜锁链寸寸断裂,倒刺上的少女头骨落地即化作玉算筹。
浑天仪顶端突然投射出血色光幕,溃散的星图重新凝聚成三行发光的蝌蚪文:
【荧惑乱紫微】化作塞北雪山之巅的星象图
【贪狼吞北斗】转为南疆瘴气笼罩的青铜门
【破军饮心头】凝成东海漩涡深处的血色月
石悦儿踉跄着跌进冯南池怀中,她后背的星宿图正在渗出发光的血珠。
那些血珠落地便凝成微型青铜算筹,自动排列成指向西北的箭头。
冯南池正要俯身查看,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本该消散的守护者残骸中,竟浮出一枚刻着";石";字的青铜钥匙。
";小心!";石悦儿突然推开冯南池。
她方才跪坐的位置突然裂开深渊,一只缠满符文的漆黑手臂破空而出,五指成爪直取青铜钥匙。
那手臂表面布满会呼吸的卦象,每个卦象中心都蜷缩着与守护者相似的骷髅幻影。
冯南池反手掷出佩剑,剑锋撞上黑手的瞬间迸溅出紫色电芒。
当啷一声,青铜钥匙被气浪掀至半空,钥匙表面的";石";字突然投射出血色光影——那分明是缩小版的江湖势力分布图。
";悦儿接住!";冯南池凌空翻身抓住钥匙,却在触及符文的刹那被灼伤掌心。
石悦儿腕间的贪狼星纹突然发烫,竟化作光索缠住下坠的黑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裂缝中突然传出沙哑的低笑,那笑声竟与虎符震颤的嗡鸣完美契合......
冯南池剑锋横拦在石悦儿身前,看着那只符文黑手缓缓缩回裂缝。
钥匙表面的血色地图正在渗入他的伤口,而深渊裂缝中飘出的腐臭气息里,隐约混杂着三年前漕帮巫祭自尽时的曼陀罗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