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撕闹一阵,最终还是燕行云先告饶投降,这才让燕琪儿安静下来。高福命人收拾残局,给两位主子端上了新茶。
等燕琪儿安静下来,燕行云问道:“琪儿,你与那个孟二小姐认识吗?”
燕琪儿看着燕行云,眼中一副看穿你心思的笑意,答道:“当然认识,小清与我年纪相仿,又是孟尚书家的女子,平日里踏春游园,烧香祈福,我们都是一起的,之前还有阿芷姐姐与我们一起,就是阿芷姐姐成亲之后,就不能再带着我们一起游玩了。”
燕行云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觉的这个孟二小姐,为人如何?”
“小清自然是极好的人,她知书达礼,为人温柔和气,平日里与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还爱笑,就是性子软了些,王兄,你与她成婚之后,可不能欺负她。”
燕行云无奈一笑,“什么就成婚了,父王还没有做决定,你倒是给我定了世子妃了?”
燕琪儿撇了撇嘴,说道:“王兄,你别拿我当小孩子哄,昨天晚宴,你眼睛就直勾勾盯着小清的画像看,在场的谁没看出来,你心里已经选定了,父王又怎么会选别人。再说,论出身长相品行,燕京城里谁还能比小清更适合做世子妃。”
燕行云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顺口说道:“那她与我成婚,你们岂不是不能时常见面了?”
“怎么会呢,小清成了世子妃住进建章殿,我们不是可以时常见面吗?”燕琪儿一开始还没有明白燕行云的意思,但很快反应过来,吃惊地问道:“王兄,你要带小清去辽东?”
燕行云答道:“如果她成为世子妃,要么她一个人住在这建章殿,要么随我去辽东,我想孟尚书应该不想她留在这里吧!”
燕琪儿明白燕行云的意思,成了世子妃,那么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为王室添加后嗣,如果留在燕京独守空房,那这个世子妃岂不是成了虚名。
燕琪儿问道:“王兄,你还要去辽东吗?那里不是已经安定下来了吗?交给那些将领们去守不就好了吗,为何非要去关外犯险呢?”
燕行云则是答了两句话:“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见燕琪儿有些闷闷不乐,燕行云又扯开话题说道:“你的玩伴都要成婚了,那我们的长乐公主是不是也要考虑终身大事了,怎么样,燕京城的那些俊彦们,有谁能入了我们长乐公主的法眼吗?”
燕琪儿听见王兄突然把话题撤到自己身上,眼神忽然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然后有些不屑的说道:“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我才看不上呢,我才不要成婚。”
一直看着妹妹的燕行云敏锐的察觉到燕琪儿眼神中的那一抹慌乱,内心倒是一惊,没想到随口一说竟然真的炸出了东西,妹妹的样子明显是有了属意的人。
不过既然燕琪儿不想说,燕行云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就随口说道:“好,你不愿说,王兄也不问,等你想说了,再与王兄说!”
燕琪儿嗔怒的说道:“王兄,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兄妹二人随后揭过了这个话题,只是闲谈,午后的时候,燕行麟也跑了过来,兴致冲冲的在燕行云面前耍了一套刀,让燕行云指导他的武艺,这一日就在兄妹三人的欢声笑语中过去。
这一日,燕行云难得的清闲,但王宫外的范公辅和王远猷二人却不得闲。王远猷被许多王公武曾经的下属请去府上,范公辅也得了不少文臣的宴会邀请,许多人都想借着这位世子面前的新贵,与好不容易返回燕京的世子爷套套近乎。
范公辅今日选择到孟益孟尚书家赴晚宴,这个消息传出,令不少人 心头一震,都是觉着这个孟家真是走了大运,养出了两个好女儿。
虽然之前大家都猜测,孟家很可能会得到世子妃的位置,但如今范公辅去孟府赴宴,似乎坐实了世子属意孟家女子。这令不少人艳羡,自然也有很多人私下里暗暗酸讽,说孟家这是要靠卖女儿过活了。
孟府对范公辅的态度倒是十分的微妙,没有开中门迎接。按常理来说,范公辅一个从六品的辽东府同知,都够不上让孟家单独宴请,但现如今范公辅是世子面前的红人,可以说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燕行云,孟家又在争世子妃之位的关键时刻,范公辅此时肯来赴宴,可以说是给孟家面子。孟府却没有开中门迎接,着实有些慢待了。
倒是范公辅好似完全不在乎这些,好在孟府虽然没有开中门,也让孟益的长子,也是孟芷孟清两女的父亲孟道静在侧门亲自迎接。二人客套一番,孟道静将范公辅迎到了大堂正厅。
今日孟府的晚宴只有孟益孟道静父子和范公辅三人,范公辅进了大厅,孟益也起身迎接,范公辅率先拱手躬身行礼,“后生晚辈,见过孟尚书!”
孟益客气的将范公辅迎到了主宾的位置,三人坐定,晚宴就开始。孟益亲自为范公辅满杯,范公辅自然表现得受宠若惊,双方你来我往的相互恭维,三个人的宴会倒是十分的热闹。
酒过三巡之后,孟益终于不再与范公辅闲扯,开始直接了当的切入正题,“范先生,请容老夫冒昧的问一句,世子殿下对我家小女是何看法啊?”
范公辅则是答道:“孟尚书这可问住我了,昨日朝会之后,晚辈 就再没见过世子,况且这等隐秘私事,我又怎敢妄恻世子的心思。”
孟益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他问燕行云对孟清的看法,问的其实是燕行云对孟家的态度,而范公辅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说法,自然不能让孟益认可。
今日孟益不打算与范公辅来绕圈子,他宴请范公辅,就是想通过范公辅的嘴来和燕行云讨价还价。于是孟益更加直白的问道:“那不知世子殿下对老夫,对我孟家是如何的看法?”
范公辅依旧不接孟益的话茬,“孟尚书,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同知,又怎敢胡乱揣测世子的想法。”
孟益顿时有了几分火气,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不客气的说道:“一个小小同知,可没有资格坐在我孟家的主宾位置上!”
范公辅则哈哈一笑,“孟尚书,你我同朝为臣,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不是就看您想不想我坐在这里吗?”
“老相已然迟暮之年,将来在燕京的朝堂上,总要有人扶保世子,驱避豺狼!”
“世子乃是王上嫡长,又是当今天子明诏天下册封的燕王世子,无须任何人扶保。就算真的需要人扶保,自有两辽十一卫数万将士,甘为殿下效死!”
“那殿下是看不上我们这些老臣了,要舍弃我们不成?”
“殿下乃是王储,将来是为燕国主,不会舍弃任何的燕国臣民!”
双方你来我往,几句话将原本和谐的宴会变的火药气十足,一旁的孟道静听得眉头紧蹙,但其父孟益在府内积威深重,此刻的孟道静也不好出言缓和。
酒桌上的另外两人,孟益脸色凝重,范公辅却依然一脸闲适,似乎根本察觉不到孟益言语中的不满,甚至还好整以暇的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范公辅的姿态惹得孟益更加不快,看上去就要发作,只是范公辅没有等他说话,就开口说道:“孟尚书,晚辈代表不了世子,但晚辈有几句个人心思,不知孟尚书肯不肯听?”
孟益冷冷的说道:“烦请范先生赐教!”
范公辅答道:“赐教二字不敢当,只不过是一些俗套的老旧话,正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孟家现在已经身为燕国的士族首领,孟尚书也身居尚书高位,应当知足了,丞相那个位子可不是好坐的。”
今天这场晚宴,孟益说来说去并不是担心着世子妃这个位子,而是他想要在老相百岁之后,能够一步登天得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哪怕在燕维疆在世时不能得到,孟益也想得到燕行云的一个承诺,能够在燕行云继位之后,得到中书丞相之位。
而范公辅虽说句句都说自己的意思,但也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孟益,丞相那个位子他永远都不要妄想。
孟益沉默良久,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长子孟道静,叹了口气说道:“范先生,那你想老夫如何做呢?”
范公辅举起酒杯,对着孟益说道:“老相已近迟暮之年,将来还请孟尚书能够在朝中尽心扶保世子,驱避豺狼!”
这句话与一开始孟益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但透露的意思却完全不同。这句话从孟益口中说出来,是以臣挟君,而从范公辅的嘴里说出来,则是燕行云给孟家一个效忠的机会。
孟益看着范公辅,突然放声大笑,举起酒杯,与范公辅碰杯,一饮而尽,“日后同朝为官,还望与范先生互相扶持!”
范公辅也是满脸笑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回应道:“不敢不敢,后生晚辈还望前辈多多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