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继续往前走着,却突然发现身旁的男子不知何时已落在了她的身后,有些疑惑,她转过身看向后面定住了脚正直直站着的男子。
许烟雨觉得有些不安,她顺着男子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前方是一处卖金银首饰的小摊,上面各色花式的珠钗很是精巧别致,只是那色泽质地就差上了许多,一看便是下等的次品。
男子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周身开始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许烟雨一惊,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立马看向朝旭梵,只见他紧握着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即便她隔了他有些距离,她都能清晰的感知到他酝酿着的快要暴动的情绪。
朝旭梵的脑中一直重复着一个画面,那是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即便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得很惨。
她死的时候,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变成了一堆血沫,他明明应该高兴的、他明明应该兴奋的,那个给予他一生噩梦的女人、他的母亲死了,他应该高兴的,可是他没有,他甚至觉得无比的痛苦和难过。
难过什么呢?难过什么呢?难过她到死都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他,一字一句的用世上最恶毒的话来诅咒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说,你就是一条狗,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她说,这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怀了你;她说,你怎么不去死!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时他满心欢喜的想在她生辰那天送她一支珠钗,那珠钗是他在后院干着最脏最累的活积攒了好几年才买下来的。
他希望她能开心,即便她从来都不会对他笑,但他总想着他的娘亲很不容易,因为生了他,所以受了很多苦,她不喜欢他,也是应该的。
他想着只要他乖巧听话,他的娘亲总有一天会接受他的,即便别人说他的娘亲是多么的下贱不堪,他也不在意,她只是他的娘,他最爱的母亲,他什么也不想要,他只想他的娘亲好好的,能永远的陪着他。
他捧着那装着珠钗的檀木盒子,弱小的身影在狭隘的走廊里奔跑着,他的脸上带着笑,想着他娘亲生的那样美,带上一定会很好看。
有人说幻想有多美好,破灭时便会有多残忍,他满怀着的期待在他娘突然暴怒的吼叫声中被击得粉碎。
那钗上精美的玉珠滚落的声音连带着他的心一起坠进了无尽的冰冷的深渊,他看着他的母亲、那样美丽的一个女子,举着那原本应该簪在她乌发上的珠钗狰狞着脸猩红了眼插进了他的骨肉里。
那一刻,他心底那唯一储存着的火光熄灭了,熄灭的彻底。
他的喘气声开始变得急促,全身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脑海中的画面愈来愈清晰,心中的暴怒恐惧充斥着他的整个身体,他的眼睛充血目光开始疯狂,仿佛下一秒就会癫魔化身成来自地狱的鬼刹让这人间成为炼狱。
眼神愈发癫狂,强烈的戾气让他的神智爆裂,就在他已经被心魔吞噬完全要失去控制的时候,一双突如其来的手猛烈的攥紧了他,那双手很软很温暖,是他曾幻想过的那般温暖。
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他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人,是那个女人,仿佛一瞬清醒了过来,他拧了拧眉,眼神略带复杂的盯着面前女子姣好的面容。
女子细小的双手正用力的握着他的手心,看起来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力气倒是挺大。
女子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微弯了眸,笑意盈盈,“王爷,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这里没什么可逛的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仿佛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入睡,他有一瞬间的愣怔,他平时最厌恶的便是那些所谓的美人,更不要说有女子能这样亲密的触碰他。而此时,他却没有立马想杀了她,甚至都没有甩开她的手。
许烟雨看着一脸玩味正直勾勾盯着她男子,松了口气,看来他已经平复了心情,于是立马放开了手,脱离了男子的手心。
她刚才看到他死死盯着摊上的珠钗,便想到他可能是犯了臆症,为了防止他发狂迁怒无辜性命,她才急忙上前去唤醒他,否则她才不会管他死活。
为了怕他又犯病发癫,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微微一笑,“王爷,我们去那边吧。”说完,不等男子反应,便拽住他的袖子拉着他往前方快步的行走。
朝旭梵就这样被拉着,居然没有丝毫发怒的征兆,甚至任由许烟雨拉着他走,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好脾气,更别说要跟着别人走。
他看着女子纤瘦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她这么急忙拉他走,又能在他陷入臆境时迅速拉他出来,他可不信什么巧合。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若是一个人知道的东西太多,那就是时候该消失在这世上了,毕竟死人才更令人舒心不是。
“王爷。”女子清脆细柔的声音响起,“王爷在这等奴婢一会。”
说完,她又朝面前的人露出一个微笑,便转身往旁边跑去。
男子眯缝了眼,盯着女子离去的身影,眼中的冷意更深,他倒是要看看她想干什么?若是敢在他面前玩弄手段,那么便也不用等一个月期限了,现在他就亲手送她上路。
许烟雨捧着手上的糖炒栗子一路小跑了过来,她将栗子推到男子的面前,微弯了眸,“王爷,吃嘛?”说着,自己又从袋子里摸出了几颗,用牙齿一咬,利索的将肉卷出吃了起来。
朝旭梵愣了愣,好看的眉微微拧着,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居然一时有些看不懂了。
许烟雨看着迟迟未动一脸若有所思打量着她的男子,默默的翻了白眼,这男的真难伺候,要不是想转移他注意力怕他又陷入噩魇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她才懒得跟他多费唇舌。
她一把将手中的栗子塞进了男子的手上,“王爷,你拿一会。”说完也不看男子已经黑了的脸色,自顾自地开始到处去觅食了。
当许烟雨将一大堆的什么蜜饯果干啊通通塞进朝旭梵的怀里时,朝旭梵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雷霆的怒气在他脸上暴走,“许烟雨!你.......”
“嘘。”许烟雨竖起一根手指凑近了男子的唇,打断了男子立马要出喉的怒语,“王爷,别说话,这样很没有风度。”
朝旭梵额上的青筋已经突起,眼中尽是骇人的煞气,“许烟雨!你找死是不是!”
“若是想死,本王成全你!”杀气四溢,他垂着的一只手已经蓄起了内力,只待下一秒便可以贯穿女子的胸蹚,瞬间取她性命。
眼中杀意骇人,他抬起手,就要果断地取她性命,女子却突然倾身向前,拽住了他的袖子,一阵夹杂着药物的香味袭来,他蓄在掌心的内力渐渐流散。
“王爷。”女子嫣然一笑,露出一口皓齿,“王爷请奴婢吃饭吧,就去上次的那个香来楼。”
朝旭梵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子,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痕迹,奈何面前的女子只是弯着眸子一直对他笑。
“别笑了!丑死了!”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烦闷,他不耐烦甩开了女子拽着他衣袖的手。
许烟雨完全不在意,呵!丑?你这变态不就是喜欢丑么?又在心中翻了白眼,今天她就要恶心死他!
于是又从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她上前靠近了男子,从他怀里拿出几袋果干瓜子,“王爷累了吧,奴婢帮你拿些。”
呵!他现在才知道她除了能令人立马生恶外这脸皮也是厚,“哼!你倒是一张好脸!”
“王爷谬赞了,这栗子很好吃的,王爷尝尝。”说着,一把将手上的栗子塞进男子的嘴里。
男子瞪大了一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一脸笑意的女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许烟雨完全无视男子要灭了她的眼神,笑意盈盈的说:“王爷,奴婢剥了皮的,可好吃了。”
朝旭梵立马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双目赤红,怒气暴涨,就要出手扼断面前女人的喉咙,叫她再也说不出话。
千钧一发之时,女子却又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一脸的无辜,“王爷,你怎么吐出来了了,多可惜啊。算了算了,我们去香来楼吃饭吧,王爷说好的请奴婢的。”说完,又朝男子露出一个微笑。
“许烟雨!”男子暴跳如雷。
“怎么了,王爷?”女子一脸的天真无辜。
朝旭梵此刻真的想立马就掐死她,可奈何每次他要动手时,那女人就能用各种方法打断他,让他迟迟下不了手。
心中窝了一团火,这个女人今天倒是长本事了,眼中闪过一丝妖冶的光,她既然想玩,那他就陪她好好玩玩!
收了面上的怒意,他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摄入心魄的笑,“许女官想去香来楼,本王自是要允的。”
许烟雨愣了愣,又回了个微笑,“如此,便多谢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