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銮殿今日是喜气和祥和的,宫人们进进出出,收拾这胡蕴仪的东西
加之照容给胡蕴仪送的厚礼,同样也胡给府抬了不少礼
派出宫内亲信亲自护送胡蕴仪回府,给足了胡蕴仪排场和认可
院内,胡蕴仪很是恭敬的向照容行礼拜别:今日辞别娘娘,还望娘娘日后多保重
蕴仪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您所托,入府后尽心服侍夫君,安定府宅
恭顺良敬待人,请您一切放心。”
照容点头道:“好,皇后那边没有起疑吧?
胡蕴仪低声道:“您放心,这个时候,皇后不会起疑的
一个很是急功近利的人,又怎会有别的心思想其他的
蕴仪知道您与皇后的恩怨,既成了您的儿媳,自会以您,以夫君利益为重
皇后此刻是怕还未想清楚这个道理的
娘娘,恕蕴仪多嘴一句,皇后已经有得意忘形之态了
一个人越是得意,就越容易放松警惕,方可乘胜追击,一网打尽
照容赞许道:你很是聪慧,这么快就摸准了皇后
你放心吧,本宫不会再心慈手软了,你身世的事本宫已经托付给哥哥
高家的亲信会将你姐姐与你的事放在心上,当初所有知情之人都让他们消失的
皇后不会再有你的任何把柄了,从今以后
你便是正经的胡家唯一所出的大小姐,嫡出之女,恪儿的侧妃
胡蕴仪感激道:多谢娘娘成全相助,您叮嘱的事
蕴仪也一定会做到的,您多保重。
得空后,蕴仪会时常进宫来看您的。”
“姐姐送别新妇怎么也不通知妹妹呢。”
照容还未再开口,便听着外面传来的响动声
只见是罗夫人与何贵人也相继送来了贺礼。
罗夫人是满面春风,真心为照容高兴,也诚意祝福五皇子和胡氏。”
胡蕴仪忙行礼:“拜见罗夫人,拜见何贵人。”
快快起来。”
罗夫人一把扶起胡蕴仪,仔细端详道:早就听闻姐姐又得了个绝色貌美的儿媳
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经传,这美貌之色,倒是能与姐姐您媲美了。”
胡蕴仪惭愧道:夫人说笑了。
照容打趣道:“妹妹一天尽说胡话了,本宫这都半老徐娘了
怎能与蕴仪这年轻美貌相较,若是想与之相较,不得多年轻个几十岁
何贵人道:娘娘既会酸咱们,娘娘的容颜是这宫里的翘楚
胡小姐便是皇府的翘楚,各有各的神韵呢。”
何贵人的话令众人一阵哄笑
照容轻斥道:怎么,两位妹妹来我这里,莫非就是为了笑话本宫一番。”
自然不是,罗夫人道
我与何妹妹啊,是给姐姐您道喜来的,姐姐得此儿媳
五皇子得此娇妾,实在可喜可贺,咱们也是真心希望着五皇子府邸和美,夫妇同心。
胡小姐日后可要与五皇子好好过日子,咱们都还等着
能给姐姐再添个曾孙儿,孙女相伴呢。”
胡蕴仪瞬间脸色微红,又一阵寒暄祝福后,众人才将胡蕴仪送出宫中。
胡蕴仪很是恭敬的拜别了众人后才离去,望着胡蕴仪离开的背影
照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道:总算圆满,了了一桩心事。
待众人回到里殿入座后,罗夫人开口道:娘娘这里算是圆满了
您不知道这两天,永祥宫那边呀都快成炼狱了
宫中主位连着宫人们个个就很泄了气的一样,再没个红火样。”
照容才想起最近一直忙着胡蕴仪的事,也是忘了郑婕妤了
只道:“失子之痛痛不欲生,本宫也是尝过的
郑氏最近如何了?”
何贵人叹了一口气道:“很是不好,听她宫里的说,这几日还是没有走出来
食不甘味的,九皇子刚走那两日几乎是食水未进一滴
如今也时常还会出现幻觉,在永祥宫中处处寻着九皇子
总说九皇子就在身边,无论白天夜里一个人抱着枕头发呆
时而哭,时而笑,怪渗人的。
就连皇上前两天念她丧子之痛还常常去看望她
可她居然将皇上也能当做是九皇子,尽说着一些糊涂话
让皇上也渐渐的没了耐心。”
不过事后皇上也是多有体谅,最近听闻皇上为宽她的心
欲要下旨晋她的位份为贵人呢。”
罗夫人感叹道:要说九皇子可怜,但也未必见得不是他的生母做孽太多
结果报应到了自己孩子身上,这可怜之人,也是有可恨之处的
他视九皇子为命,如今也是活的痛苦,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无旁的心思
照容平静的听着没有说话,直到最后才开口道:毕竟她是从本宫宫里出去的
也算是有着一丝情分,于情于理,本宫不能在这个时候也对她落井下石
被人诟病,锦旋,准备些东西,一会去永祥宫看看她吧。”
罗夫人道:“到底姐姐还是心善,这个时候还想着她
若换做是她,可未必能想着姐姐
照容笑而不语,只是何贵人却在照容的话语和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见照容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
照容再次踏入永祥宫时心情是沉痛和复杂的
此时的永祥宫一片寂静,只有夏日树上的知了在叫着不停
照容抬头,用手遮挡透过耀眼的阳光,看向永祥宫宫院中的那株桃树
和已落下铺了满院的花朵道:“花再美,也终究只开一时
即便再娇艳,也会有落下的时节,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走吧,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
众宫人齐跪地给照容请安,只是个个都无精打采
九皇子的离去,也带走了永祥宫所有的生气。
推开殿门,不比外头的明媚,内殿尽显阴暗,郑婕妤也没有用冰
整个殿内无任何降暑气的东西,一瞬间,阴暗和闷热席卷而来
锦旋一时有些受不了,忙命人打开殿门透气
你们婕妤呢?”
娘娘?
从寝殿走出来是木棉,看的出来最近是照顾郑婕妤也是受累了,看着很是憔悴
奴婢拜见娘娘,婕妤在,在里殿呢。”
照容轻嗯了一声道:“本宫来看看她,你们先退下吧。”
说罢向锦旋使了个眼色
锦旋会意,一把将木棉拉过道:好姐姐,我来与你说句话,且随我来。”
木棉此刻心里有些担忧,可还没等自己说什么,便被锦旋拉着走出了
走进寝殿
只见郑婕妤无精打采的倚靠在床上,面色和嘴色苍白
双眼空洞无神,手中拿着九皇子生前的玩物,睁着眼睛盯着墙顶
听到有动静后才侧目,看到是照容后,倒也没有多少意外道:“娘娘怎么来了
我都这般田地了,你还要来笑话我一场吗?”
照容看着此刻的郑婕妤轻笑道:笑话你?你如今可还有什么是值得本宫笑话的?
又或者说,你一直以来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听到这话,郑婕妤嘴角一颤
“皇上欲要封你为贵人了,熬了这么些年,做了那么多事
总算熬到这一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只是以你现在这般模样
可如何风光行册封礼?”
郑婕妤并没有多大的欢喜只道:“贵人?
娘娘觉得此刻的我还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吗?
以前或许会,一门心思的想坐上高位,想越过你
可是现在?
莫说贵人,哪怕是皇后之位,也都换不回我的佻儿了。”
照容自顾自的坐到床侧的椅子上,:“本宫一直想不明白
你为何执意想要越过本宫?
本宫待你也算是好的,走到今日这一步,不都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若是没有当初之事,或许你现在还是那个聪颖活泼,满宫中人人敬重的紫萱啊。”
郑婕妤神色微动,看着照容道:当一辈子的宫人吗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娘娘或许没有体会过
地位低微和穷苦的日子是怎样的
我当初是被父亲母亲卖进宫中为奴的,那是我的亲生父母啊
打我出生起,便注定了这辈子的悲苦命运
郑家当年虽说不是富裕,但也是能过的下去的
父亲当年在一官宦家中做账面主事,多少也算个中官
大户人家给的银两尚能维持生计,后来那官宦家的老爷突然有一日
被传贪污白银银两,被状告至府衙,府衙派人搜府查账,正好父亲是管账面的
可谁曾想那挨千刀的老爷既私下收了不少回扣,没有上明面
父亲又怎能知道其中是非,那老爷为明哲保身
既欺瞒着父亲,将自己私下敛的不义之财全都扣到父亲一人头上
甚至还派人将那么多的银两票子偷偷藏至父亲房中
自己却带着全家老小逃离而走,府衙来抄家抓人,既只从父亲房中搜出证据
更有府中下人皆数证实,父亲有偷窃的恶习
父亲却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主家人已经逃走了
被府衙的人给抓了个正着,将父亲押解入狱
是冤枉的又如何,他们官官相护,根本没人听
也没人会信父亲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辩解,官府更是就此轻易给父亲下了罪
还要牵连母亲和我
母亲害怕之余,忙带着我连夜逃回了乡下老家
将我交给乡下的叔叔婶婶暂为照顾,自己则回到城中,势必要为父亲喊冤
企图救下父亲一命,母亲是个烈女子,她不害怕权贵,更是一直暗中寻着做主之人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有一日,当朝尚书令出府进庙进香之时,不顾个人安危
冒险当众拦下了尚书的轿子,将父亲的事全部告知
恳求尚书做主主持公道,当街拦轿,诉说冤情
尚书自不能徇私舞弊,一番衡量之后,还是派人去查此事了
母亲喜悦,以为父亲就要没事了,以为自己顺利的救下了父亲
可没想到的是,那出事的宦官家老爷既已悄然回了京
并私下给了府衙中受理此事的官员一大笔钱财,意图借财免灾
偏那府衙大人不是个刚正不阿的,也是就此放过了那人,更是假意扭曲事实
殊不知,也是私下将一箱又一箱的银子抬进尚书府
就这样他们互相袒护,没人再查。
好在那尚书还有一丝怜悯,为宽母亲之心,还是命人免了父亲死罪
却是下令父亲是死罪可免,可活罪却难逃,若不有惩
难以服众,联合府衙下了判令,将父亲流放边关做苦役
母亲不忍父亲流放之苦,想要照顾父亲起居
便咬牙请命,为父亲一道而行
父亲母亲就这样被奸人所害,流放至边外寒苦之地,这一待就是数十年
或许这数十年,他们已忘还有一个远在乡下受苦的女儿
父亲母亲的日子不好过,我又何尝好过了呢?
叔叔待我倒是客气的,只是我那婶婶,确是不容人的
当初母亲将我送至乡下时婶婶便是嫌弃万分
母亲自身难保,也是没给留下银两傍身,婶婶每每拿这个说头
责骂我是讨债的,婶婶家的同亲妹妹更是不容我
只当我是她们家的下人,幼时挨打挨骂都是常事,即便做小伏低,万般勤奋干活
讨好她们,可也总还是被饿肚子,被妹妹欺负
但是为了能活,为了母亲当初说过会来接我
我便依次用信念一直苦苦支撑着,都一一忍下了
所受之苦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了,却还是不见父亲母亲
直到后来当年那贪官被上奏至朝廷,皇上派了御史查他
这才将那贪官这些年所做过一切丧尽天良的事全部查出
也终将他绳之于法了。
整整十余年,父亲母亲冤情终于得以洗刷,后才得到赦令被叫回
婶婶拖人打听到父亲母亲回了城,便如丢失废弃之品一般将我赶出了家门
让我独自去寻父亲母亲,可我那刻不怨她,我甚至感激她
只因想着终于能脱离魔掌了,我不辞辛苦,跋山涉水才入了城
一番打听下才找到了父亲母亲,可父亲母亲的生活却是落魄不堪的
但我却有了一个亲弟弟,是父亲母亲在流放期间所出
也是跟着父亲母亲自小受了苦的
我原以为就此便能得到父亲母亲疼爱,终有人护着了
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如我想的一般美好,弟弟出生后便一直跟着父亲母亲
也是二人最疼爱的,母亲常道弟弟跟着她吃了苦,受了罪
让我多疼弟弟,平日里轻易不得有的珍贵吃食和玩物也先紧着弟弟
却对我这个自小抛弃的女儿亲近不起来,想来是没有从小养在身边的缘由吧
对弟弟可谓是宠爱太甚,以至于弟弟都敢对我这个姐姐指手画脚
只要弟弟一不顺心,母亲便只觉得是我欺负了弟弟
我没想到,自己盼了,等了十年父亲母亲居然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更没想到,以前心心念念温馨的家如今变成这样冰冷无情了。
后来弟弟与一女子倾慕,但那女子家中却要丰厚的聘礼
我们家中早已不如从前,便也是没有多余钱财的
弟弟便一个劲的缠着父亲母亲想尽一切法子,誓死要与那女子长相厮守
不愿分离,恰好这个时候宫中要选适龄女子入宫为婢
父亲母亲一时间既都想到了我,因宫女被选入宫后会给家族一笔钱财
而这钱财富却是足够了弟弟的聘礼。
别家的父亲母亲都是疼惜女儿,东躲西藏,不肯让其入宫受苦的
可我的父亲母亲,却是生生的将自己女儿卖了
为的就是那笔银两,和家中有人在宫中当差也算是有面子
能让弟弟在妻面前抬的起头来
可是从始至终,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是否愿意
父亲母亲只觉得她们那宝贝儿子受了大苦,理应得到最好的
却从未问及过我在叔叔婶婶家过的好不好,以至于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
他们既是惶恐,是不安的,更是不愿相认的
如此亲情,还不如没有的叫人不会伤心
事后我便也想通了,既无所依靠,那便做自己的靠山
娘娘,您说我在乎地位,在乎权力,可若是那样的一个家庭
受过的那些苦,换做是您,您能不在乎吗?”
照容心情很是波动
看着郑婕妤道:但你从未与本宫提过这些你的家世
若有难处,本宫会不帮你吗?
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剑走偏锋呢?
郑婕妤冷笑一声道:“帮?娘娘帮的了我一时,能帮一辈子吗?
日后宫人到了适龄之际,还是要出宫去的
在宫里磋磨了这么多年的岁月,出宫后便只能嫁一凡夫俗子
继续过着贫穷艰苦的日子,还要继续应对我那吃我血肉一家人
我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去争的一份安稳,出人头地之日,便是再也不用畏惧任何人之时
只有做皇上的女人,便是可以满足一切的
那些个欺负过我的人,看不起我的人,甚至父亲母亲
都要对我俯首称臣,讨好我,拥戴我
才能有她们的富贵,和生存之地
成为嫔妃后,这些我都得到了,我太满足这份高高在上的荣光了。
我甚至想爬的更高,就更有地位来狠狠的摧残报复他们
一个女人对权势的渴望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想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