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破财不行!
翌日。
早早萧芷便来了老夫人院子,听嬷嬷说老夫人同尹南安还在小憩,便自顾自在外厅里喝茶等候。
侯府虽已被封了十来日,萧芷瞧着却无甚变化,反倒比寻常更添几分恬静。
尹南安寻来时,面上也是喜色。老夫人今日又大好了些,后半夜醒来,不但能用些粥食,还起身倚在床沿上小坐了会儿。
两个小女儿家难得有片刻的心宁,便凑到一处喝茶闲聊,莺声燕语,便是连浓稠夏暖都清爽许多。
尹南安倏然想到了什么,四下敲了敲,见嬷嬷们都兀自忙着,忙把椅子往萧芷处挪了挪,凑近了脑袋低声打听:
“你可知晓府上那个质子的事?”
萧芷倒是不曾料到她会这般问,她下意识摇摇头,仔细一想,又点点头。
“我只听说些事,毕竟在侯府住了这些年。”她一脸审视将身子往后仰了仰,言语带上些谨慎提醒的意味,“你何故谈起他来?”
如今整个侯府日日如履薄冰,先前大公子在外头周转几日,便给侯爷添了不少麻烦。老夫人这身子刚有了些起色,可不敢再有变故。
“他那院门外守着的,可有府上的人?”尹南安上前拉住萧芷的手,继续打听。
萧芷摇摇脑袋,“没有,都是圣上派的亲信,许是提防着这些兵士在侯府待久了,失了定性,圣上每年都会择人来换。”
尹南安若有所思,眼珠子一转,又急急问道:“那可有法子进那院子?”
萧芷眸子一震,慌忙拽住尹南安的手,压着声音提醒她,“你可莫要乱来!”
尹南安歪着脑袋同她使眼色,萧芷还是不放心,但她一个女儿家,又怎会知晓有进质子院子的法子?她自然地摇摇头。
尹南安撇撇嘴,只能作罢。
没多时辰,老夫人便醒了,二人便止了话匣子,一道去老夫人榻前照看。
老夫人今日面上已有了些血色,府医来来回回,跑得勤,面上神色也宽松不少,只这会子,府医面上又露了难色。
尹南安恐是老夫人身子的问题,又忧心老夫人自己听着身子不舒坦,便给府医叫到偏厅里问话。
“可是老夫人身子又出了何问题?”尹南安语调有些着急。
府医忙摆手,解释道:“老夫人身子无恙,只只几日老夫依着老夫人身子状况改了药方,有一味药,府上库房也无。”
府医锁着眉头,似在自我说服,“若是用另一味药”替作也行,只效果会差些,拖着的时日也会长些,只怕会再有变故,但,但也说不准的事儿...”
尹南安捻着手中娟帕,一时也犯了愁。
侯府上众人悉数被框在这一方天地里,哪里能说出去寻什么便寻什么?可左右圣上没给个明确的罪责,总不能放任老人家的病情不管不顾不是?
“烦请先生将那药名用量写下,我去府门处求官差给个通融!”
府医赶忙应下,提着衣摆小拍着去外头寻笔墨。屋里不知萧芷何时也跟了来,她眼神有些躲闪,同尹南安对视一下,还是开了口。
“抓药的事,交于我办便可。”
尹南安正发愁一会如何同官差软磨硬泡,乍一听萧芷这般轻松要接下这棘手的活计,哪有不好奇的。
萧芷知晓她要问,索性闷着脑袋,自己一股脑儿招了。
“侯府被封这几日,林公子日日都来,只不过官差并不放他进府。我原本也不知,直至第三日,妹妹无缘无故起了好热,届时也是缺了一味药,我去官差那处求情,才见他在府外守着。”
“林公子?林喆一?”尹南安吃惊得合不上嘴,那浪荡公子哥儿,竟是这般的痴情主儿?
萧芷垂首低眸,露出的半张脸也爬上绯色。
她轻颔首,“他通了些门路,抓来的药又给官差仔细查验了,这才肯带进府上来。”
“那你要如何联系上他?”尹南安困惑。
萧芷头垂得更低,声音也细若蚊蝇。“他同我说,每日申时会在府门外守两个时辰...”
尹南安鼓腮,好腻一口狗粮!
府医给了方子来,尹南安便也不逞能,直接将事儿交给萧芷去办,她则一个人悄悄回了之前的院子。
她那院子,如今已是空置。
邹氏听人挑唆,也气她不能同侯府同甘苦,将原先里头的丫头都遣到旁的院里头去。
尹南安还留在侯府里的东西并不多,但有一样东西,原本对她并无大用,如今瞧来,却“意义非凡”!
她潜进自己原先的卧房,应是许久不曾有人打扫,雕花木柜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将柜门开了,将里头几件闲置的衣裳挪了挪,便瞧见她原先放在柜角的那张纸。她摊开那纸,纸张“沙沙”声将她的思绪也拉了回去。
这纸不是旁的,只是当年二公子为讨她欢心,将自己的私产悉数记下,又落了自己的印章,诺她只要拿着这纸,侯府上他的私产便随她支配。
原先她用不上,可如今,侯府可是要被抄家的。她多少得取个几件贵重物品藏起来,总好过落了旁人口袋。
她即便知道这抄家背后,定另有盘算,可她也瞧过许多画本子,这家一抄,便是从小吏到御史台,但凡经手,腰包子都得鼓一鼓,便是后头平凡了,这些乱账也难一一对得仔细。
总之,便是要吃个破财消灾的哑巴亏。
她尹南安可以吃哑巴亏,但绝不能破财!
将这纸张仔细叠好,小心放进袖袋里,尹南安怀揣着她的“江山”,便又往府宅深处走。
这条路,她并非第一次走。刚进府时,她也曾迷路至此处,也是那时,她遇着同在此处的二公子。当年她只当是金屋藏娇不愿人知晓,如今再忆起来,二公子怕早与那小质子会了面。
她提着裙摆,顺着府上的长游廊一路往上,在一处拐角角亭处驻了足。
这亭子小,不遮阳不防雨,平日里不常有人来,可只站在那亭内美人靠椅上,便能巧巧瞧见那质子院落的一角。
她抱着角亭的柱子,一脚踏在那美人靠的座椅上,垫着脚伸着脖子去瞧。
质子的院子坐北朝南,虽是极方正的布置,院子里却只能斜斜洒进一半的阳光,一个小小的院落,被光影斜切出阴阳两面。
那小侄子一身素衣,面色也同那衣裳一样惨白如纸。他身子纤弱,肩膀也薄得如女儿家,虽瞧不清面庞,但听说已有十一二岁,瞧着身量却和七八岁孩童无异。
尹南安见他站在那阴阳分割线处,静默立着,心头也染了一片酸楚。小小的人儿,却要为了他背后的国家,葬送自己的一生,可最终,却也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她再侧身瞧那院门外,不知是否因着侯府被查封的缘故,那几个守院的侍卫,也显得异常懒散,全然不似她头一回见着这些侍卫那般,让人后背生寒。
她满意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提裙摆,从那椅座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