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的头还隐隐作痛,实在不想多说话。
她一手按着脑袋,嘴上吩咐。
“是……”
红缨被带过来时,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涸,看着有些滑稽。
云兮让晴儿暂时出去把门关上。
晴儿撇着嘴应声。
这个疯丫头什么来头,她一来,都把夫人的宠爱分走了。夫人明明最器重她的。
关门声轻轻传来。
“姑娘……”红缨语气间带着颤抖。
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云兮的心酸感止不住地溢上来,鼻尖一酸,眸子里就盛满半汪水。
“红缨,你受苦了。”
红缨这次彻底忍不住了,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才回来啊?奴婢那天等你好久,可是,可是最后被大姑娘的人带走了。”
“呜呜呜呜呜”
她眼泪流的停不下来,这段日子看样子受了不少苦。
“你被云湘带走了?”
云兮秀气的眉头皱起,指尖掐紧手心,手臂都在微微发抖:“仔细说说,你们没事吧?她们……”
她忽然不敢问了。
云湘以为她死了,那么最后收拾的绝对是她们剩下来的知情人,她会怎么对待红缨和陈妈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那,红缨既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面前,云湘是怎么放过她的?陈妈妈呢?
干涩的嗓子发疼,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姑娘……”红缨抬起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抽噎着说:“我,我跟陈妈妈被安排在二公子让我们去的庄子上,可是我们没等到你人,那天看见马车来,我以为是姑娘你,就下去看看,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大姑娘。”
愧疚和悔恨差点把云兮淹没。
那天……要是她多一点警惕心,她们也不至于被带走。更让她惊怕的是,云湘她们居然来的这么快。
怪不得,怪不得云让带她走的那么顺利,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了。
“陈妈妈……呜呜呜呜呜呜”
红缨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一点也没有之前做丫鬟时泼辣的模样,脸色蜡黄,眼下的黑眼圈浓重,精神看上去也不太稳定。
云兮被她这一哭吓得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蔓延开,她呼吸都急促起来,一只手不经意地紧紧抓紧红缨的胳膊。
“陈妈妈怎么了?!”
红缨听到问话,嗓子里带着哭腔,嘴里还支支吾吾:“陈妈妈……妈妈她……”
“呜呜呜呜”
她实在说不出来话,泣不成声,最后只剩下哭。
云兮瞬间瘫坐在床上,两只手捂住嘴,颤抖着张开嘴,只觉得身体发软。
“咚——”
“姑娘,姑娘……”
云兮忽然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坐不住,瘫倒在床上,双目紧闭。
“姑娘,姑娘你别吓我!姑娘!”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把门外的晴儿也惊动,她右眼皮一跳,急忙推开门。
“大夫,快去叫大夫!”
晴儿只瞟了一眼,便觉得都魂飞魄散了,大声喊着外面的丫头去找大夫。
今天这怎么了?夫人总是受刺激!
云兮两次和红缨单独相处都出问题,晴儿可不敢把她和云兮放在一起了。
季大人怪罪下来,她可承担不起!
把跪在床边的红缨推倒在地上,而后晴儿马上上前查看床上人的情况——手脚发冷,脸色苍白。
坏了!
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折腾,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云兮一向待底下人随和,就算平时有伺候不尽心的地方也不会怪罪,反而还在大人面前说他们好话,比她之前的主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着云兮昏迷不醒,她心里愈发着急,连带着越看红缨不顺眼。
“你知不知道夫人近日身体不好,睡梦里总是梦魇,还这么刺激她!”
“刚才夫人就已经被你弄得昏迷,你现在又来刺激夫人!?是何居心?!”
看着地上的人只一味的哭,她更来气了,本想叫人把她关起来,免得又刺激到云兮。
晴儿恶狠狠地看着她,可刚张嘴,又像是想到什么,闭口不谈了。
算了,大夫还没来,先听听大夫怎么说吧。
她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的红缨,焦急等着大夫。
就在这时,蓦然,床上传出动静,一声嘤咛打断了红缨的哭声。
她连忙从地上起来到床边看情况。
“姑娘,你……你醒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该跟你说的……”
说着,她眼泪又跟断线珠子似的掉。
看来真是受了不少苦,不然曾经一个这么要强的姑娘何至于被折磨成这样。
云兮已经醒了,可罕见地没说话,双眸空洞地看着床顶。
“姑娘……”
她听到人声,喉咙顿时像被一只手扼住,哽咽又干涩。
云兮的嘴角不由抽搐,下唇终于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里的泪似决堤的洪水,顺着脸哗哗淌下,蜿蜒地爬满了脸颊。
她的陈妈妈……对她似母亲一样的人。
没了。
再也没有人给她做桂花糕,再没有人帮她梳头,再没有人等着她照顾了……
她努力抑制浑身的颤抖,眼泪逐渐盛满模糊视线,又重重滑落,痛苦的呜咽声从床上传来。
晴儿从没见过夫人这副模样,心情也被感染。
不知道里头人哭了多久,李大夫终于拎着箱包,浑身是汗地来了。
这温夫人,怎么三天两头地出事,他还没吃饭就给拉过来了。
李大夫心里埋怨,脚下步伐不停。
可刚到屋门口,还没踏进门时,他就听到里头一片哭声。
他立刻就觉得脖子一疼。
不会……不会吧,他今天才来过,这温夫人不会不行了吧。
千万别出事啊,他可不想项上人头不保。
李大夫七想八想,站在门口纠结了半天,才颤颤巍巍领着药箱进门。
晴儿最先看见他来,眼前一亮:“李大夫,你快来看看,我们夫人怎么了?刚才又昏厥,脸色惨白,可吓死我了。”
李大夫一听人没死,大大松了口气,他马上把药箱放下,上前把脉。
他是站在帘外把脉,没看见里面的云兮眼眶通红,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
再这样哭下去,怕是要瞎了。
“夫人受刺激过度昏厥,心情大起大落,心脉受损,怕是要调养一段日子。”
一听这么严重,两个姑娘的心都提起来。
“不过只要这段时间,心情保持愉悦,好的还是很快的,切忌大起大落,不能再二次受刺激了。”
“还有一点,”李大夫想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哭声,欲言又止,“夫人可不能再这样哭了,再这样哭下去,眼睛可要坏了。”
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
“老夫再去开几副药,配着之前的药一起吃,晴儿姑娘,你跟老夫来,我交代你些事。”
门又被关上。
窗子没开,屋里的光线已经不似早上那样明亮,整个房间阴沉沉的,充斥着死气。
“姑娘……”
红缨止了哭,顶着肿成核桃的眼,轻轻唤着。
“妈妈……”
听到声音,红缨身体一顿。
帘子里的云兮终于开口。
她顿了下,接着声音沙哑地问道:“妈妈是……怎么……”
话没说完,她就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
“姑娘,姑娘,咱们先养好身体,以后我再同你说好不好。”
刚才大夫还说了,不能情绪起伏过大,红缨这时候不敢跟她说真相。
“你现在就跟我说!”
云兮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姑娘。”
红缨见她这幅样子,立刻上前扶起她,轻拍背:“姑娘身体不好,就莫要再问了,等身体养好,我就会同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