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的,孙家来我们家求娶的事情,算了吧。”保龄侯史鼐面容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
保龄侯夫人听到自家官人的话,看他不是要把自己私下里暗暗看好的那几个好男子介绍给湘云,松了一口气。
“侯爷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保龄侯夫人笑着回答道。
“我自会亲自去好好挑选将来湘云要嫁的男子。
夫人啊,我知道你一心向着咱们的孩子,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能苛责你什么。毕竟,让湘云在我们府上,尽的是我对兄弟们的道义情谊,而大多事情却几乎都是夫人替我代劳的。平心而论,若我是夫人,平白无故让我多照顾一个孩子,也不是我生的,我自然也觉得是个负担。做得好呢,是应该的,做的稍微不好呢,便要招致夫君和周围亲戚好友的指责和议论,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保龄侯史鼐说道。
保龄侯夫人听着自家官人的话,眼里隐隐有些泛红。
“侯爷,说这些做什么?我也没抱怨过什么,只不过尽我能尽的力,尽量不让湘云缺衣少食的就是了。再多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毕竟我的心思和心力大多还是花在我们的孩子身上。”她拿出自己的刺绣丝帕,轻轻地按了按眼角,柔声说道。
“夫人,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是感激你的。至少,这孩子在我们府上多好的生活说不上,起码最基本的事情你都做到了,出门的时候也不曾落了我们侯府的威风和体面。
我想跟你讲的是。你要知道,我想给湘云找一门好的亲事,也不光是为了对得起我的兄弟,为了死后有脸去见他,其实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保龄侯史鼐接着说道。
“侯爷,你说为了对得起你的兄弟,这我理解。说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们,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保龄侯夫人不解地问道。
“夫人,你想啊。若是湘云嫁到了一个可靠的人家,和夫君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和夫家相处得也很和睦的话。不管是本来这男子就出身于高门大族,还是这男子颇有才华能力前途有望,这些,都对我们的孩子们是有益处的。
没有事情的时候,湘云的夫家也算是我们侯府的一道关系,怎么也能为我们侯府增添一分体面和荣光;若是到了有事的时候,湘云到底是在我们保龄侯府长大的,又是从我们家出嫁的,她又是个心底淳厚善良的孩子,和我们的孩子们又有自幼的情分,到时候让她帮忙,她必定不会不管的,而且还会念着我们为她找了一个好夫君、一个好夫家的情,念着我们府上对她的好,为我们的孩子们雪中送炭、遮风挡雨。
夫人,你仔细想一想,是也不是?”保龄侯史鼐缓缓地说道。
“侯爷若是这样说,也有道理的。
可我心里到底还是想着,让侯爷把那几个家世好、公婆通情达理、自己有才学品性脾气又好的男子,留着给我们的女儿们。
说实话,若是侯爷把这些我看好的男孩子介绍给了湘云,而没有先考虑我们的孩子们,我心里肯定是过不去的。”保龄侯夫人见屋里也没人,小厮丫鬟和媳妇婆子们都在屋外的檐廊或是院子里,便也没有遮掩,直接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跟自家官人说了。
“太太,厨房上的菜做得了,现在摆饭吗?”贴身伺候保龄侯夫人的一位管家媳妇走了进来,在保龄侯夫人跟前浅笑着轻声问道。
“侯爷,不若我们边吃边说?”保龄侯夫人听了管家媳妇的话,转头跟保龄侯史鼐问道。
......
“探春妹妹,这杨梅可好吃?”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戴着银色立体玫瑰花形耳钉的黛玉跟坐在自己身旁的探春妹妹问道。
今儿林夫人贾敏、林大人林如海也来了芍药院和贾母一起吃晚饭。晚饭过后,婆子们在芍药院的院子里摆了一架宽阔得足以并排躺下十多个人的玉簟凉床,又摆了一张大大的乌檀木四方桌,八把绳编圈椅。此时,大家都在院子里纳凉。
四方桌上摆着切成块的鲜红色的冰镇西瓜,还有一白玉盘切成块的浅橙色的哈密瓜,旁边放了一个蘑菇造型的木制牙签筒,蘑菇伞盖是深色木,蘑菇柄是浅色木,小巧玲珑得可爱;旁边还有两个青绿色的高脚圆盘,一个上面摆着大颗的暗黑红色的杨梅,另一个上面摆着红中带褐的荔枝,是商队派快马从交州送来的。
探春答道:“好吃!我在京中还没吃过这么大颗的杨梅呢。”
探春今日穿着一身牡丹纹样的兰金色丝质衣裙,戴着一条花丝镂空糖果造型的金制项链,坐在黛玉旁边的圈椅上吃着水果。
贾母歪在凉床上套着玉簟套子的靠垫上,穿着暗红底的交领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紫色的丝质外袍,耳朵上戴着两只立体牡丹花的金制耳钉,手上戴着一双冰种翡翠的镯子,手里拿着一把桃红色的螺钿贝母折扇,看着黛玉和探春姊妹两个在说话。
“黛玉啊,你妹妹在京中可是难得吃一次杨梅,这次来了这儿,倒是可以吃个痛快,怕是高兴坏了呢。”贾母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说道。
院中深紫红色、蓝紫色、玫紫色、墨紫色、粉白色、粉色、白色的芍药随晚风轻轻摆动,花瓣间相互抚过,摇曳出清新淡雅的香气。黑色的夜空中散落着无数的星星,一弯明月挂在天边。府中和院子里各处的防风防水的镂刻石灯和灯笼早已点了起来,天上的清淡如水的月光、闪耀的星光和院中各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一种静谧之美缓缓流荡在有着花香和果香的微香的空气中。
......
“小二,这边要一斤牛肉锅贴。”孙绍祖从兵部出来之后,没有回府,只带了自己的贴身小厮和几个家仆,来到了一处河岸边的饮食店里,准备吃了晚饭再回家。
“好嘞,客官。”一个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的小二,脸上的稚嫩之气依旧还未褪去,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藏蓝色棉布衣裤,头上裹着一个白色的头巾,把黄棕色釉面的粗陶茶壶和茶杯拿到了临窗面河的四方桌上,听了孙绍祖点的单之后,用活力满满的声音笑着大声答道。
“可还要些什么喝的?小店里还有牛肉粉丝汤、牛肉馄饨、清炖牛尾萝卜汤、玉蜀黍胡萝卜牛骨汤、胡椒肚丝汤,酒有绍兴黄酒、竹叶青、桑葚酒、石榴酒、五味子酒。”那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把打开桌面上的一本木制黑漆雕刻字体菜单,里面列着小店的吃食和茶酒。
“那就再来一碗一碗肚丝汤,一坛五味子酒吧,再给我拌一斤金钱腱卤牛肉片,要香辣味的,多加些蒜泥。”孙绍祖看了一会儿菜单之后,说道。
“另外,再给那一桌的人上两斤牛肉锅贴,一人一碗清炖牛尾萝卜汤。”孙绍祖指着旁边不远处坐着自己的贴身小厮和家仆的桌子,跟小二说道。
“好嘞,客官。”那小二依旧热情地应声道。
点完单之后,孙绍祖难得地一个人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发起了呆。河对岸是一望无际、没有任何视野阻拦的单层砖瓦房,依稀可以看到远处连亘起伏的山脉。天边逐渐出现淡淡的晚霞。
“听说保龄侯府的家产不少,不知道他们府上若是嫁女儿会给多少嫁妆呢?我总要备齐相匹配的足额的彩礼聘礼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