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定睛看去,箜篌女赤足点过的地方,翡翠汁液正顺着藤镯纹路倒流。树根表面的紫金脉络突然暴起,缠住她脚踝往树干裂缝里拽。
“当年裴玄机剖开建木取心…”箜篌女的声音忽远忽近,“却不知真正的树心…早就烂在黄泉里了…”
赵灵儿突然被甩到树干中央。年轮状的纹路里渗出黑水,水面浮出苏澈的影子——金纹褪到脖颈,右臂龙鳞正在疯狂增生。她刚要伸手去够,黑水突然凝成巨口咬来。
桃木剑柄残片扎进树干裂缝。赵灵儿借着反冲力翻身跃起,瞥见年轮深处嵌着颗跳动的心脏——每根血管都连着具骷髅,最中间那具骷髅的手骨上,戴着苏澈祖传的青铜扳指。
“灵树噬魂…”洪禹突然扯着嗓子喊,“那些肉瘤里都是被吃的生魂!”
朱刚踩着倒垂的树根往上蹿,油纸包里的酱肘子砸向心脏:“老苏的扳指怎么在死人手上?”
树干突然裂开道缝隙。赵灵儿被气浪掀翻时,看见心脏表面的血管纹路跟苏澈胳膊上的金纹一模一样。冥河黑水顺着树根倒灌进来,浇灭了洪禹的灰焰。
“建木根须扎透轮回台…”箜篌女突然出现在心脏后方,“裴玄机拿你们填阵眼的时候…可没说过灵树要靠吞魂续命吧?”
赵灵儿胸前的紫金纹路突然发烫。她想起昨夜蝗群撞破祠堂时,苏澈右臂金纹亮得诡异——跟此刻树心跳动的频率分毫不差。
倒生树开始坍缩。敖灵儿卷起众人刚要逃,树干裂缝里突然伸出龙爪——褪色的金纹爬满小臂,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正是苏澈的味道。
桃木剑尖距离咽喉半寸时停住了。赵灵儿手腕抖得厉害,对面这张脸和苏澈分毫不差,可耳垂少颗痣——去年庙会看相的说那是生死劫。
“代价是啥?”她剑锋下移三寸,挑开对方衣领。锁骨位置本该有雷劈疤痕,此刻却爬满青铜锈似的诡异纹路。
幻影突然扯起半边嘴角。袖口窜出沥青状黑丝,缠住剑刃往咽喉引:“桃木芯换建木根,这笔买卖划算。”
远处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血池突然沸腾,三十六个青铜齿轮从穹顶垂下,每个齿槽都嵌着半截桃核。赵灵儿瞥见第七个齿轮上沾着酱肘子油渍——朱刚的褡裢总漏油。
“胖子在哪儿?”她突然翻转剑柄,翡翠汁液顺着剑刃浇在幻影手背。黑丝触电般缩回,空气里泛起腐肉灼烧的焦味。
幻影踉跄退到血池边缘。倒影里浮出苏澈右臂褪鳞的画面,金纹正顺着脊椎往天灵盖爬:“往东南震位走,能瞧见姓洪的光腚。”
刀山突然从血池拔地而起。赵灵儿踩着断剑残片往上蹿,刀刃刮破裤脚时瞥见山腰卡着半块梵音旗——黄绸子烧焦的边角还沾着朱刚的鼻血印。
山巅飘来箜篌声。赤足女子倚着青铜齿轮剔指甲,腕上藤镯正吸食齿轮缝里渗出的翡翠汁液:“丫头,往生道可容不得活人撒野。”
赵灵儿突然薅住藤蔓荡向对面岩壁。老桃树根扎进石缝的刹那,整座刀山轰然坍成流沙,沙粒里浮出无数苏澈褪鳞时的碎片记忆。
鬼火突然点亮甬道。二十八个骷髅头垒成拱门,下颌骨咔咔开合:“留下桃木剑穗!”赵灵儿反手将剑穗甩向穹顶,翡翠汁液在半空炸成烟花。骷髅们突然仰头傻笑,拱门露出豁口。
冰锥擦着耳垂飞过。敖灵儿断角迸出的雷光劈开沥青触手,龙尾卷住赵灵儿往裂缝甩:“蠢货!那玩意在吸你阳气!”
裂缝深处浮出青铜棺群。每具棺椁都刻着“苏澈”名讳,最新那具棺盖缝隙正往外渗酱肘子油。赵灵儿突然听见三百里外村口老桃树的根须撕裂声,混着洪禹骂街的动静。
“答案在第七口棺。”幻影凭空浮现,指尖黑丝凝成钥匙形状,“开棺见分晓。”
赵灵儿摸到荷包裂口。五岁那晚爷爷塞的桃核突然发烫,烫穿布料掉进棺椁缝隙。翡翠汁液喷涌的瞬间,她看见苏澈褪鳞的右臂扎进自己胸膛。
剧痛从锁骨炸开。建木根须突然从胎记钻出,缠住幻影脖颈往棺材里拽。三十六个青铜齿轮同时暴走,血池翻起十丈浊浪。
“你赌输了。”赵灵儿咳出半片桃核,核纹裂成建木年轮状,“裴玄机往棺材浇的压根不是童子尿!”
赵灵儿抹了把糊在睫毛上的孢子粉,抬脚踹开爬满青苔的断碑。第七口青铜棺的裂缝里渗出酱肘子味,混着腐臭直冲脑门。
“胖子?”她反手将老桃树根插进棺椁缝隙。
棺材板轰然掀飞,朱刚的大脸盘子上沾满翡翠色黏液,十根手指头正往喉咙里抠:“老苏的酱肘子…有毒…嗝!”
桃木剑柄突然滚烫。赵灵儿侧身躲过喷来的黏液,瞥见朱刚瞳孔里浮着两枚桃核——跟箜篌女手腕藤镯上的一模一样。老树根系突然暴长,缠住他的肥腰往后拽:“你怀里揣的什么?”
“别碰!”朱刚突然痉挛,褡裢里掉出半块青铜符牌,“这玩意烧手…”符牌表面凸起建木根须纹路,缺口处沾着苏澈的血渍。
甬道突然亮起三十六盏青灯。每盏灯芯都裹着褪色的龙鳞,光影交织成苏澈的轮廓。赵灵儿剑尖戳破幻影咽喉,翡翠汁液里浮出村口老桃树的倒影。
“再磨蹭,你那小情郎就要变树肥了。”幻影脖颈伤口蠕动着愈合,指尖凝出冰锥抵住朱刚太阳穴,“东南离位还有三十七个祭品等你去救呢。”
桃木剑突然自中间裂开。赵灵儿握着半截残剑捅进幻影肋下,剑刃刮擦到青铜齿轮:“你当我瞎?这甬道每块砖都沾着老苏的褪鳞血!”
整面墙突然活过来似的蠕动。三百条建木根须穿透岩壁,末端卷着昏迷的村民。王婶菜篮里的萝卜正在发芽,根茎扎透她掌心钻进血管。
“救…救我闺女…”独臂樵夫突然暴起,腐烂的右肩窜出桃树枝抽向赵灵儿面门,“她卡在第七转生轮…”
残剑劈开桃枝的瞬间,赵灵儿后腰挨了记闷棍。樵夫闺女攥着带血的秤砣,空洞的眼窝里淌出沥青:“姐姐,我爹说要送你见阎王。”
老桃树根突然勒断秤砣绳。赵灵儿翻滚着撞上青铜灯柱,灯油溅在手背烧出焦痕。二十八个骷髅头从穹顶砸下,下颌骨咬住她的裤脚直往血池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