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伸手去抓飘散的光点时,指尖却穿透了王老五残留的衣角。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多出一条狐尾,刚要转身,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
再次醒来时,她正躺在一艘画舫甲板上。翡翠色的河水泛着银光,两岸是倒悬的琉璃宫阙,不少修士御剑逆行于苍穹,剑穗却朝着河面垂落。
\"逆光川的景色还是这么荒唐。\"轻佻的男声从船舱传来。帘子掀开,走出来的竟是灵狐的人形模样,只是他金瞳中多了一道血色竖纹,\"别这么看我,你的好侄儿捅破了天,现在三界的时间都是乱的。\"
云曦刚要掐诀,却发现灵力被封。她这才注意到手腕上戴着刻有\"贰佰叁拾柒\"编号的青铜镯,镯子内壁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欢迎来到婆娑镜渊。\"灵狐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这里的每一位囚徒,都是在时光长河里打捞出世的'错误'。\"他忽然指向天空,云曦看到成千上万枚水镜悬浮在星河间,每面镜子里都在上演不同版本的王老五——
有在婚礼上被雷劫劈成焦炭的新郎,有在婴儿时期就被掐死的襁褓,还有浑身缠满锁链在火山口嘶吼的魔头...唯独没有此刻消失的王老五。
\"这些全是时空之钥筛掉的'失败品'。\"灵狐打了个响指,所有镜子突然对准云曦,\"七十二时辰前,您亲爱的侄儿触发终极禁制,把所有平行时空的王老五都卷进了坍缩点。\"
云曦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衣襟。心口处的疤痕果然变成了衔尾蛇图腾——这是她二十年前被种下的时空锚点。
\"终于发现了?\"灵狐的扇骨突然变成匕首,抵住她咽喉,\"您和您妹妹,本来都是我用来固定时间轴的锚。可惜王老五那个傻子,居然真的相信什么守护者的鬼话。\"
画舫突然剧烈摇晃。河水掀起千米高的巨浪,浪尖上站着个撑纸伞的蓑衣人。等那人影飘近,云曦瞳孔骤缩——竟是三百年前的狐族圣女,只不过她的脸在伞影下不断变换,时而像云澜,时而像她自己。
\"瞧瞧谁来了。\"灵狐笑嘻嘻地行了个古怪的礼,\"尊主,您要的容器已到货。\"
圣女伞尖轻点水面,云曦突然感到意识被抽离。再睁眼时,她正站在三百年前的青丘祭坛上,看着年轻的自己将发簪刺入兄长后心。那个\"云曦\"忽然转头,露出和王老五分毫不差的脸!
\"很诧异吗?\"圣女的声音同时在四面八方响起,\"每个时空的守护者,最后都会变成新的我。\"
云曦头痛欲裂,记忆像拼图碎片不断重组。她终于想起最初的最初,自己才是第一个守护者。为了终结永劫轮回,她将神格一分为二寄托在两姊妹身上,却没想到造就了更大的灾厄。
河水忽然沸腾,万千镜面同时炸裂。灵狐的金瞳渗出血泪,他的身体开始晶化:\"蠢货...你以为逆转时间的只有你们...\"话未说完就碎成星尘。
云曦脚下祭坛裂开深渊,数不清的青铜手从地底伸出。她挣开那些手的瞬间,忽然感知到特别的存在——在万千镜像最深处,有个抱着黑猫的少年正朝她微笑。那少年分明长着王老五的脸,周身却萦绕着圣女的神光。
\"找到你了。\"少年手中的黑猫化作饕餮,\"把我被夺走的十万年,还来吧。\"
云曦心脏突然被无形之力攥住,那个被她深埋在记忆底层的禁忌开始复苏。她终于明白为何所有轮回都要从青玉簪开始——那对簪子根本不是钥匙,而是镇压着时之妖瞳孔的封印!而当年她故意让云澜生出反叛之心,正是为了培育最适合的夺舍容器......
就在饕餮的利爪触及她天灵盖的刹那,浩瀚星河突然陷入绝对的静止。一片枯叶悬浮在云曦眼前,叶脉里浮出三行朱砂小字:
「跳入轮回井」
「杀死怀孕的母亲」
「在第二百世等我」
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向最近的镜面,却在坠落中听见此起彼伏的啼哭。七万九千六百个婴儿的哭声,每个都喊着\"娘亲\",每个都是不同时空的王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