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折扇宛如一道闪电般,突然在伊集院泉的头顶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一击力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但伊集院泉却像是被重锤砸中一般,瞬间双手捂住了脑袋,并且极其夸张地“诶呦——”叫出了声。
那叫声响彻整个房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然而,当伊集院泉对上自家会长那温和得有些吓人的眼神时,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于是,他那原本还准备继续表演下去的戏瘾,就像被一阵狂风吹散的烟雾一样,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非常明(从)智(心)地闭上嘴巴,乖乖站好,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在确认自家阵营已经没有人再敢捣乱之后,妹之山理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对面那个几乎要把整个人都钻进桌子底下的须王环。
尽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神所落之处正是须王环所在的位置,但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仅仅只是针对须王环一人,而是讲给整个男公关部听的。
很快他们就听到这位小小姐轻声说道:
“真正幼稚的行为,其实是妄图用谎言来掩盖事实的真相。”
“倘若一开始就能光明正大地提出‘想要让须王君结交更多的朋友’这个想法,那么或许我不仅不会责怪你们,反而还会对你们如此巧妙的谋略表示赞赏呢。”
“说不定这样一来,整件事情都会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去发展……”
“那您会答应吗?”
凤镜夜突然抬起头来,他那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神,犹如一个在谈判桌上已经准备破釜沉舟、决心孤注一掷的赌徒一般犀利而坚定。
他紧紧地盯着妹之山理,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希望能够以clamp学院学生会的名义,协助我们共同举办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跨校联谊活动!”
鹰村泷泽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了,伊集院泉的叉子也“当啷——”一声掉在了瓷盘上,而那个被询问的当事人,则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手中折扇上那靛青色的流苏,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风卷着樱花穿过敞开的彩窗,须王环领口的红宝石胸针在光线下晃出血色斑点。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妹之山理站起身时衣摆扫过丝绸桌布上的金线刺绣,“把剔除所有暗箱操作的新企划书送到clamp学院学生会。”
“还有,不要用联谊来说大型的校际联合活动,要知道,这可不是只有我们两所学校会参加啊。”
“顺便——”她的折扇轻挑起须王环胸前的玫瑰,“下次要用花语传话的话,就不要选红玫瑰了,黄玫瑰会更加合适。当然,皇冠玫瑰就更好了。”
她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也不管他们能不能明白她话语里的意思。
但她刚走到门口时,就听见常陆院家双子的小声嘀咕:
“完全被看穿了啊镜夜前辈。”
“好逊啊,静夜前辈。”
以及凤镜夜无奈的叹息:
“所以我之前就说别招惹那个妹之山家的小怪物……”
听力相当优越的妹之山理闻言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时折扇唰地展开,看着因为她的突然转身而僵住的众人嫣然一笑:
“刚才的话我当作夸奖收下了哦。”
“对了,不知道藤冈同学一会儿能不能送我出去呢?”
“我去!”藤冈春绯举起手时打翻了蜂蜜罐子,在honey前辈的惊呼声里,妹之山理满意地听见了凤镜夜咬牙切齿的:“费用从你薪水里扣。”
————
回廊里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三人组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伊集院泉蹦跳着去够窗户边的风铃:
“会长其实早想帮忙了吧?上周让我查法国酒庄资料的时候——”
折扇啪地敲在他的后脑勺,制止了他要说出的话语,做完这一切的妹之山理看着远处钟楼惊起的白鸽,声音轻缓:
“只是讨厌被人当傻子糊弄而已。不过……”
当飘扬的樱花穿过窗户掠过她的肩头时,妹之山理忽然想起了刚才须王环扶住钢琴时手背凸起的青筋,以及之前父亲书桌上那份特意摆出来给她看的《关于私生子继承权争议》的欧洲法院判例。
[或许该让泷泽整理些国际法的参考资料?]
妹之山理一边看着窗外飞舞的樱花一边想着,突然, 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
是抱着一大束黄玫瑰跑来的藤冈春绯,刘海都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那个……呼呼……刚才忘记说……”她喘着气把花束塞到妹之山理怀里,“环学长其实准备了三个月后的樱花祭联合企划,虽然方法很蠢,但他是真心想让大家看到……”
风卷着花瓣掠过“少女”泛红的脸颊,妹之山理低头看着黄玫瑰花束间夹杂的几支白桔梗。
真是的,连花语都要玩双重含义。
不过——
“很辛苦吧,在这样一群人里。”
看着藤冈春绯怔愣的模样,妹之山理轻笑一声:
“但我觉得,藤冈小姐你已经适应的很好了呢~很棒哦,所以继续保持自我就好了。”
“所以,三天后的联合会议,”妹之山理抽出一支桔梗别在藤冈春绯耳边,“如果凤君能提交不超出预算且让各校满意的企划书,clamp学院到时可能会同意在别的方面和樱兰进行交流。”
“交换生就算了,毕竟校风真的相当不合适。”
说完这些,妹之山理就转身离开了。
微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也吹远了她的思绪。
毕竟,能让古老家族承认的从来都不只是血脉,还有那足够闪耀到令所有人都闭嘴的光芒。
这个道理,某些人迟早会明白的——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前。
From lowestplace when virtuous things proceedz.
(当德行从卑贱之处诞生。)
the place is dignified by the doer's deed.
(卑贱之地也因行为而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