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蓉想清点一下箱子里的碎银铜钱,但是有客人在,不好撂下客人不管。
袁高看到这满箱的碎银铜钱,眼睛都直了:好多钱啊!
徐蓉看到他贪婪的目光,说道:“你先出去干活,挖不动沟就去帮你娘做饭!”
他那单薄的身板,看着就不像是能干体力活的。
袁高迟疑的走出屋,一步三回头,望望徐蓉,望望屋里的人,又望望那几口箱子。
甜香问徐蓉:“刚才那人是不是家秀的丈夫?”
徐蓉点头:“是。”
“他怎么来这了?”甜香就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袁大娘想让他来这里干活挣点钱,他在家里都快饿死了。”
甜香皱眉朝屋外望了一眼,袁高站在远处还在朝屋里看。
她道:“你可得小心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嗯。”徐蓉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穆青道:“稍后晚些,我俩清点一下箱子里的银钱。”
穆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碎银他们是称过的,整一千两。铜钱也是称过的,反正就按十万文算。具体会不会多一点、少一点,其实没关系,因为铜钱不计算在投资里,这是给他们手下人的伙食补贴。正好库房里有几大筐铜钱。
徐蓉对姚湘云几人道:“你们稍等一下。”
她找来几张纸,撕成条,交叉贴在箱子口,形成个封条。然后在两纸交叉的地方作上记号。
看着她一系列操作,韦怜双鄙夷地撇了撇嘴,心中耻笑她小心翼翼、跟没见过银子似的。
徐蓉贴好封条,招呼众人:“来来来,喝茶。”
韦怜双又鄙夷地撇了下嘴:哪里有茶?明明就只是白水。
穆青问徐蓉:“现在外面挖沟是谁在照看?”
徐蓉道:“邹子义。”
邹子义是拓拔于荣带来的人,就是那四名小队长中的一个。所谓“照看”,就是工地负责人。徐蓉觉得有必要从他们那边抽一人出来全程参与,毕竟拓拔于荣是“资方”。
穆青道:“我过去瞧瞧。”
在这里,穆青算是半个主人,他不是客人。
穆青出去,甜香问徐蓉:“少华呢?”
“在纸坊上。”
搁在过去,甜香这么问,徐蓉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她总感觉甜香别有目的。不信任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很难再回到过去的状态。
甜香对姚湘云道:“你不是想知道纸是如何造的吗?我们去纸坊上瞧瞧。”
“好啊。”姚湘云正是为此而来。
徐蓉面带笑容,没说什么。心道:唐僧肉,有人来看你了。
那晚徐蓉跟少华讲了“唐僧肉”的典故,笑少华像块唐僧肉。少华说:我的肉只给你吃。两人打打闹闹,少华卸下心中一直以来的秘密,整个人轻松不少,性格也变得比以前放得开。
想看就去看吧!徐蓉觉得姚湘云前来的目的,大致也是为了少华。她父亲知道少华的身份,应该也告诉过她。
徐蓉锁好门,带几人去纸坊。
此时纸坊上,少华正在与大伯一家几人试验做花纸。
之前徐蓉缺人手,大伯家帮他们做柔纸。现在不缺人手,大伯家仿佛没用了似的。那晚少华向徐蓉坦白,提到大伯的救命之恩,徐蓉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冷落大伯家有段时间了。
她也不是故意冷落,是真的有些忙。之前跟大伯说,他们家做了柔纸,她收购。可是在过完年之后,大伯家就没跟她说过,他们做好柔纸、要交给她去卖,于是徐蓉就给淡忘了。
现在又再想起,徐蓉觉得:大伯可能是在生她的气,觉得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凭心而论,大伯家对他们家真是没话说,需要帮忙的时候,大伯家从不推辞。
思来想去,如果鼓励大伯家继续做柔纸,一来有点剥削他们的意味。因为当初谈好,大伯家的柔纸按底价给徐蓉,那个价格,其实大伯家赚不了多少钱。
二来,如果大伯家嫌徐蓉的收购价格低,他们自己拿去卖,那么市场上就会多出个“竞争对手”。
徐蓉不想自家人成为竞争对手,思来想去,她想到个新品:做花纸。
花纸,就是在抄纸过程中,将植物花卉按照一定的审美,镶嵌其中。待纸晾干,一个类似植物标本的“画作”成型。
这种纸,可以用来写字,就像现代的印花信笺一样。就算不写字,这纸光看着也挺漂亮。
“花纸”构思,不是徐蓉凭空想出来的,其实她在现代某个旅游景区见过。手工花纸,装订成笔记本,做成书签,做成灯罩,它比一般普通手工纸的附加值要高。
徐蓉不知道这种纸在古代的市场前景如何,不过她觉得可以做一批试试。反正他们本身就是做纸的,试一下又不会亏损什么。
姚湘云几人来到纸坊山谷,看到一片片梯田似地的腌塘,一架架水车。
她指着山坡上的腌塘问道:“那是水稻田?”
“不,那是腌塘。”
徐蓉给她讲解做纸的工艺流程。
听到做纸之前,原材料要先腌制几个月,姚湘云有些新奇:“为何要腌啊?”
“为了破坏植物的纤维结构。”
“什么?”姚湘云没听懂。
“打个比方,就像你吃菜。长条的菜,如果不切,嚼到最后,嘴里是不是会剩下些菜渣子?那些渣子就是纤维。破坏纤维结构,就是提前把那些东西破坏了。”
徐蓉解释,但也没有解释得太透彻。因为解释太透,岂不是把自己的秘密卖出去了。
姚湘云似懂非懂,不过也没有太过深究。
江云鹏问:“那是不是要先给原料裁切一下?”
“是的。”徐蓉道:“后面还有蒸煮、捣碎,每一道工序都是为了破坏纤维。”
她边走边讲。指给他们看,那是地垄灶台,用来蒸料的;那些水车,是用来捣料的。
姚湘云看到有些水车没有转动,房屋也关着门,问道:“为何这些水车不用啊?”
徐蓉道:“那是别人家的。我们家的纸坊就只有那几间。”
她指着前方转动的水车,那里有一群人在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