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迟惶恐地将温韶倪抱上了车,怀里的女孩轻得像朵虚幻空灵的云。
真奇怪,她的小腹明明是隆起的,身上的其他地方却好像一点肉都没有……
医院的单间病房
沈亦迟坐在靠椅上,随手翻着走廊上拿的医学杂志,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受控地落到病床上。
温韶倪打点滴的右手搭在被子上,纤细的指尖干燥脱皮,指甲光秃秃的,看起来没有一点光泽,沈亦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手磋磨成这样的。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睫毛,男人立刻紧张地放下了交叠的长腿,倾身察看。
温韶倪睁开眼,脑袋清楚地传来了昏沉的痛感,她懵然看向沈亦迟,声音嘶哑地问:“我怎么了……”
“营养不良,劳累过度,心理压力大……所以晕倒了。”沈亦迟盯着她说。
温韶倪的视线躲闪了一下,她心存侥幸,虽然沈亦迟在这,可是医生会不会保护患者隐私,没有将她怀孕的事说出来。
沈亦迟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从身后掏出束腹带,无情地扔到了床上,“怎么?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韶倪的瞳孔微阔,紧张地揪住了床单。
沈亦迟吐出一口浊气,忍无可忍般压着声音骂:“你男朋友那个狗崽子干的?把一个学生的肚子搞大!都五个月了,还让你在外面兼职?”
“不是他的!你不许骂他!”温韶倪立刻反驳。
“那是谁的!”
沈亦迟突然拔高音量大吼,说完眼神立刻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不是你男朋友的?温韶倪,你tm这么不自爱?”
温韶倪紧咬住牙,强忍着不哭出声,直到下巴都产生了痛意。
“谁的?哪个狗男人的!”
温韶倪不说话,她蜷缩了一下瘦弱的身体,别过脸不看怒火中烧的男人。
沈亦迟烦躁地揉搓了一下后颈,“为什么不肯说孩子爸爸是谁?不会是兰隅的人吧?”
“不对,按月份你那时还没到兰隅。”
他伸出长指掰了掰,拧眉模样认真地算了会儿,突然震惊地喊:“md,你那时还在放暑假!艹,是村里哪个老头欺负你了?”
他的嗓门震得人头痛欲裂,温韶倪想朝沈亦迟喊,有没有可能这个孩子是他的!
可事实上她从来没打算过告诉沈亦迟事实,她潜意识里就觉得沈亦迟会讨厌和自己发生过关系。
虽然这个男人现在也不见得多喜欢她,但她不希望他更讨厌她。
“没有!不是!”温韶倪回过头,用尽力气地顶嘴。
“病人醒了吗?该产检了!”
病房门突然被护士推开,中年女护士看清剑拔弩张的二人后,善意地劝和:“小两口吵架了?老婆才刚醒,做老公的有什么事不能先忍忍?”
温韶倪和沈亦迟怔忪地对视了一下,两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误会弄得拘谨了起来。
“他不是我老公,我老公没这么老。”温韶倪红着脸带着怨气说。
沈亦迟冷笑,“是啊,她怀孕晕倒只有我这个叔叔理她!”
温韶倪瞪了他一眼,撑着身体下床,“我不用产检。”
“你tm都晕倒了还不用产检?”沈亦迟觉得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不等温韶倪反应,他弯腰一把抱起了人,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死兰隅了别赖我!”
温韶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亦迟脖子上的肌肉跟着硬了硬,他的眼睫有些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哪检查?”他问护士。
“叔叔那么凶干嘛?把侄女都吓坏了!”护士露出了姨母笑,转身带路,“跟我来。”
温韶倪收紧了指节,浑身难受地缩在沈亦迟怀里,她感觉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冷冽缥缈的雪松香混杂着成熟男人的烟草味,让她躁动的心无处遁形。
好在超声检查的科室并不远,沈亦迟将她放到检查床上就退了出去。
温韶倪祈祷他赶快走,结果做完检查他还站在走廊上,腿旁停着辆轮椅。
她只能认命地坐到了轮椅上,被推着去抽血和做其他检查。
机缘巧合,她的第一次产检是和孩子父亲一起来的……
“从检查结果来看,胎儿的生命体征暂时比较稳定。血常规显示你有贫血的迹象,这应该是导致晕倒的主要原因。”医生对回到病床上的温韶倪说,
“孕期贫血需要引起重视,要多摄入富含铁的食物……另外,血糖也有点偏低,以后要按时进餐,避免空腹时间过长。
胎儿目前情况正常,接下来多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和情绪波动。”
“谢谢医生。”温韶倪心事重重地说。
医生点点头,转身欲要离开。
“请、请您等一下!”
温韶倪突然着急地开口,一旁倚着墙的沈亦迟同时抬眸看向她。
她的下巴微微发抖,呼吸困难地问:“我、我现在可以做流产手术吗?”
医生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温小姐,你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这时进行流产手术风险比较高,可能会出现出血过多、子宫损伤、感染等并发症,甚至会对以后的生育能力产生不良影响。
而且,这个阶段的胎儿已经有了明显的生命迹象,希望你能与家人商量一下再慎重做决定。”
温韶倪被唬住了,她捂着肚子,无力地又点了点头。
她一定是世界上最笨的人,她没有一件事是能自己处理好的。
医生关门离开了,沈亦迟暴躁地甩掉了手里的杂志,“你就不能叫撒种的野男人出来吗?他要是敢不负责我立刻找人掀了他祖坟!”
温韶倪努力擦着眼泪,纤瘦的肩头可怜巴巴地颤抖着。
“你怂什么?我都说给你撑腰了!到底是哪个男人的?”
“谢谢,不用你管。”温韶倪白着脸下了床。
“你去哪?头不晕了?”沈亦迟拦住她。
“我到时间去兼职了。”
沈亦迟用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沉沉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气说:“你tm怀孕了!不能好好歇着吗?非要干兼职?”
“对,我一个月兼职能赚一万块,我就要干!”温韶倪这会儿已经恢复过来了,大着声音答。
“你都干了什么?兼职能赚一万?”沈亦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除了空课在兰隅上班,我还当了家教,在便利店上夜班,中午在学校发传单,帮人取快递,代写结课作业……”温韶倪好强极了,她如数家珍般说着。
沈亦迟的眉头快拧成了死结,他打断女孩的话,“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穷人没有资格休息!还有,现在在外面,我们不是雇佣关系,身份是平等的,所以我想跟你说,我的事与你无关!”
沈亦迟的关心对她毫无裨益,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男人攥紧了拳,好看的脸庞都气成了肉桂色,温韶倪知道他又要骂人了,抬手戴上了外套的帽子,像鸵鸟般遮住脑袋逃避。
沈亦迟无可奈何,话锋突然一转,用半命令的语气道:“别去兼职,当我的跟班,有空时过来就行,一个月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