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鹤楼。
魏博下车,转头对后面的保镖吩咐:“待会儿放他进来吃个饭吧!”
就跟家长知道家里女儿和黄毛早恋不要着急反对一个道理。
把人请去一个高级的地方吃顿饭,穿着得体,让他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识相的都会自己退出。
魏博阳借鉴的也是这种方式。
他希望傅思明知难而退。
沈枝心里明白他的用意,心里犹豫,但并未反对。
让他早点死心也好!
对她和他都好!
她不会像前世一样让他得逞,也不会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人要自由的活着!
傅思明追来后,侍者带他上了三楼。
归鹤楼江城最负盛名的菜馆,每天人满为患,必须提前三天预约才能吃到这里的菜。
据说这是江城某位富少的产业,厨师的水平堪比三星米其林大厨!
包间得有权有势的人才有名额。
三楼更是vip客户专属,一共只有8间,除非主人亲临,否则平时不开放招待别的客人。
傅思明火急火燎的赶来,魏家的保镖温和礼貌等在门外,见面就邀请他上楼用餐。
他心下疑惑,想到某种可能,心中升起几分雀跃。
或许沈枝心里还是有他的,她不忍心看他这样奔波。
他问保镖:“那位先生安排的?还是沈枝的意思?”
“是魏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
傅思明了然,心中雀跃被失落替代。
姓魏,不知道和京市三大家族的魏家有什么关系?
“叩叩!”
保镖敲响门,里面传来一句“进!”。
傅思明推门而入。
魏博阳和沈枝坐姿端庄,隔着三四个座位那么远,四个侍者笔直的立于四角,菜已上齐。
“坐。”魏博阳礼貌请他入座。
傅思明眉宇间微带怒气,咬了咬腮帮子,沉住气在魏博阳准备的位置坐下。
离沈枝很远。
外面,侍者拿着对讲机通知后厨三楼贵宾人已到齐。
不一会儿,厨师带人呈上归鹤楼的四道招牌菜。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魏博阳宠溺的对沈枝笑了笑,给侍者比了个手势。
侍者马上记下,这是3号贵宾主人的意思。
如果这位小姐下次再来,可以用这个包间。
傅思明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
看着他们互动,眼里似要喷出火,咬着腮帮子握紧了拳头。
短短一下午,他们为什么进展这么快?
姿态亲昵,不像做戏。
魏博阳看着他笑了笑,招呼他和沈枝吃菜。
食不言寝不语,席间傅思明多次向沈枝投去眼神,都被沈枝无视。
吃到一半,魏博阳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与他们告别,率先离场。
“小枝,你们先吃着,我有点私事需要提前离场,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好,你去忙吧!”
魏博阳这个人是魏老爷子教导出来的,对她抱有很大的善意。
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她也回馈以善意。
两人性子都有些冷,相处起来进水不犯河水,让沈枝觉得很舒适。
傅思明怒目而视,差点咬碎牙。
魏博阳走后,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嘴角笑意难掩,以为终于等到单独与沈枝相处的机会。
谁知魏博阳抬手叫来司机,叮嘱九点半之前送沈枝回去。
魏博阳走了,连带他慑人的压迫感一起。
傅思明把椅子搬过去,凑到沈枝身边,指着魏博阳离开的方向,轻声问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脸上风轻云淡,指甲掐着手心,心里嫉妒得发狂!
沈枝不可能有男朋友的,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
可万一不是呢?
她虽然脾气不好,但不算跋扈,只是性格冷了点。
光凭外貌就得引无数人为之倾倒,更不必说其它。
在乡下的时候,什么谭云庭卢俊,被她迷得不要不要!
沈枝轻轻咬了一口松鼠鱼,想了想,“没关系”和“故人之孙”来形容他们都不算恰当。
她眼神幽深,抬头轻瞥了傅思明一眼,反问:“与你有关系?”
接着,她又问:“找我什么事?”
有事说事,问这么多干嘛?
饿狼!
跟过来还想吃她?
又是这般冷漠的语气。
人气到极致真的会破防,然后很想笑,傅思明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听话地沿着脸颊滑落到下巴。
沈枝停下动作,注视着他,纤长的睫毛眨了眨。
嗯?
怎么把人气得快哭了呢?
看他这个样子,心底隐隐升起几分于心不忍。
但此时不狠下心来,他日受的伤只会更深!
他和她都是一样的。
沈枝叹了一口气,再度开口:“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傅思明倔强的别过脸,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听!”
沈枝眼睫扑闪扑闪,姿势不动,凝望着他,保持缄默……
又把人欺负哭了。
她是个坏女人。
傅思明,你知不知道我很坏?
我曾经想把小小的你囚禁起来,当宠物养。
但是婆婆不允许。
后来你又自投罗网!
不过你也很坏!
太凶太戾,不服管教,还喜欢骗我。
我每次放任或是不放任,你都会得寸进尺,再进一尺,永无止境……
坏胚!
就没见过像你这般贪婪的!
傅思明情绪压抑良久,根本忍不住,说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情绪临近失态边缘。
“我要去海市了,来跟你告别……”
沈枝一边打量,一边语气冷冷的回答:“那你发个短信就可以了。”
她知道他忍不住情绪,但不知道他真么忍不住,真的这么难过吗?
都快哭了!
还要强的不许眼泪掉。
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掉!
在沈枝行为逻辑里,一切从简,便宜行事。
互相安好,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可在傅思明的认知里,出行报备、当面告别是必须的。
人怎么能活得像一座孤岛?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牵挂,亦没有丝毫期盼?
他做不到这样。
但是沈枝能!
他胸腔中积压着一团怒火,憋屈至极,平日里早发脾气摔东西打人了,但他面前的坐着的是沈枝。
是他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唯一的精神锚点。
有她在,这么多年行走在黑白边缘他才没有被阴暗和邪恶吞噬,才能保持做人的底线。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至亲,家产,甚至连在社会身份都被另一个女人和他儿子夺去,成了人人厌恶的私生子。
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这个世界的一切善恶,一切得失,他都可以不在乎!
他只在乎她。
以往是他不懂事,带着戏谑的态度调戏她,带着高高在上态度,自以为是的觉得是她需要他。
他很清楚沈枝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自己是个什么性子。
明知道迎接他的可能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还是忍不住全力奔向她。
最近做出的这些事,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既痛苦,又沉溺于那短暂微弱得像不存在的幻觉一样的快乐中。
扒上火车的那一夜,他遇的人都笑他,只有一个老人仰头望天,目光空洞麻木,语气缓慢地跟他讲:
“年轻人就该勇敢追求所爱啊!人们说情爱,是情非得已,情难自禁,爱情就是这么不可控!你们不要笑……”
他当时脸上也没有一滴泪,也没任何表情,可傅思明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无端伤感。
发个短信就可以了。
傅思明被她她这句话气得又哭又笑。
好!
沈枝!
好得很!
门关着,招牌菜吃完侍者就退出去了,包间里没有其他人。
沈枝递来了纸巾,准备接住他要落下的金豆豆,好好观察观察。
这么圆润,这么大颗,落下来是滚烫的,还是冰凉的?
是咸的,还是甜的?
傅思明推开她的手,起身别过脸。
他仰头眨眨眼,努力想让眼泪退回眼眶里。
“那你一路平安?”沈枝试探着开口。
这个时候应该说句好话安慰吧,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一句。
意识到眨眼无效、沈枝还眼都不眨的盯着他看后,傅思明更气了!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跑出去。
沈枝??!
跑了?
这种情况,是要追出去哄人吗?
绝对不是要去看他的意思!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