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难言境地
她一点点坠入深渊,感受着死亡的快感,浑身刺骨的冷,她渐渐没了意识。
她做了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也醒了。
她睡了好久,再醒来,天光乍亮。
她失神的看着亮光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好似如梦初醒,好似回光返照。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默默的想,心里无比的轻松,脸上多了几分释然。
她听着窗外的噪杂,如坠冰窟,她命好,又活了。
这世上的事,永远与人背道而驰,你越是想死,它偏就让你活。
没一会儿,少年端着药,走了进来,她偏过头去,看都没看一眼。
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怕她自寻短见,收了屋子里的东西,又怕她跑了出去,刻意将门落了锁。
可笑啊,他竟然怕她死,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往墙里靠了靠,紧闭着眼睛,始终一言不发。
她不怪他,只恨自己不够狠,心总是动摇不定,一次又一次得了侥幸,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少年放下手里的碗勺,在床榻另一侧缓缓坐下,伸手想抚抚她的脸颊,却被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她瑟缩着身子,紧贴着墙壁,一直没有睁眼,气氛陡然间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点点过去,少年抬手拭了拭她额上的温气,确定额温降下去后,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他替她拢了拢被子,掖了掖两边的被角,不发一言的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因为凉意,她瑟缩得厉害,止不住的颤,没一会儿便咳了起来。
少年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直挺的背脊,没一会儿,咳嗽声缓和了很多,渐渐淡去。
她不吃不喝,也不睁眼,被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也没了意识。
少年伸手将她抱起,就着棉被轻轻搂在怀里,撑着她的头放在肩上,周身揽得很紧。
“贺岁倾,你,还信命吗?”
她轻声道,有气无力的,像只吊着一口气。
“前些日子,闲来无事,我去大街上算了一卦。”
声音越来越虚弱,几乎是听不见。
“大师说,我那一卦不好,似有短命之兆……”
她无力道,眸中的光异常的亮,好似夏夜里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很是好看。
“我从前也不信命,但现在,我信。”
许久,她又说道,抬眸看向了亮光处。
“贺岁倾,这一生,对也好、错也罢,便到这里吧。”
她顿了顿,认真道。
“我们,没有以后了,可你还有,要往前看,别回头……”
她抬手想抚抚他的脸,却也只差一瞬,便无力垂落了。
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久,渐渐没了反应。
少年一直抱着她,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
她一直没有醒,呼吸也越发的微弱,身体余温渐渐散去,慢慢变得寒凉,一切都归于了沉寂,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第五天,她渐渐转醒,人也有了意识,少年不放心她,给她找了个丫头照顾。
因着她的身体,家里多了一笔不小的花销,少年要早出晚归的上工,每天忙得很晚。
她下不来床,一日三餐,都得依靠丫鬟。
她性子阴晴不定,气走了好几个丫鬟,但其实,大都是她刻意赶走的。
人跑了,渐渐没人给她做饭,她便也懒得吃了。
平常,她都会拿床毯子,慢慢扶墙到院子里,吹着和煦的风,躺一整天。
若是天好,便晒晒,若是天不好,便淋淋,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隔壁啊婆见她可怜,时常给她送吃食,阿婆一个人,总会同着她说说话。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她知道,少年放心不下她,特意打点了阿婆多照顾她,对此,她没有刻意揭穿,也并未多说什么。
近些时日,她已经能走动了,屋子里没有她的东西,便想着回楼里取一些。
天微微亮,她便离开了,因着腿脚不是很便利,一路上走得很慢。
楼里、何妈妈那儿,她想等孩子的事落了定,再回去。
依着她如今这般的身子,自身都难保,即便是回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她回楼里收拾了一点东西,带走了身上全部的银钱,便匆匆的离开了,也没同何妈妈打招呼。
她怕钱在身上不安全,便也没怎么敢细逛,趁着天色转了一圈,便早早的回了屋子。
少年今日回得早,没看见她,便坐在门口等,眸光无神极了,安静的发着呆,好似一只被抛弃的牲畜。
她一进门,便瞧见了那样一幕,觉得温馨、特别,便没有出声打扰,就那样一直看着。
许久,她抬脚轻轻走过去,伸手抚了抚少年的发顶,很轻很轻。
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那一幕那样的静谧,好似岁月静好。
其实,自那件事以后,她们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了,一直以来,都是她说他听。
渐渐的,便也习惯了,虽然他不愿意开口,但却对她极好,事事都想着她,亲力亲为、无微不至。
“呶,这些是在这里借住的钱与药钱。”
她拉过少年已有薄茧的手,将钱大都放了进去,一点点握紧。
“……”
少年没有开口,又将钱递还给了她。
“你若是不收,明日,我便搬走。”
她厉声道,转身进了屋子,独自留下少年一人。
将东西收拾好,她坐下缓了缓,看着屋外少年的身影,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她刻意赶走丫鬟,是心疼他,他挣得本就不多,还都花在了她身上,如今还要请人照顾她,她终是受之有愧,也是于心不忍。
她有手有脚,也不需要人刻意照顾,少吃些,也没什么的,更何况,还有阿婆整日里送吃食。
如今日子本就难过,她回不了楼里,也做不了什么,万不能再拖累了他。
其实,那天隔着窗户,她听到了他与大夫的谈话,那日,她没什么反应,眼都没抬一下,整个人就跟死了一样,了无生机。
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不是孩子不好,而是她的身体等不了。
即便侥幸熬到了足月,也终不过是一尸两命,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没了孩子,她还有什么理由去接受他的好意,去享用如今他给她的这一切?
两人的日子照旧,少年也恢复了忙碌,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几乎也碰不上面。
屋子里只有一张小榻,少年大都回得很晚,几乎都在屋外凑合,天还不冷,都也过得去,只是如今渐渐入冬了,总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