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倒是惊讶疑惑质问一下
三天后。
黑色粘稠的不明药膏滴落在手臂上,很快被涂起了厚厚几层,完全将青黑色的“受命于天”几个字遮了个干净。
缠好绷带等了半个小时,张起灵才再次动手开解。
张从宣撑脸淡定看着。
只是不知为何,那双往常灵活轻便的手,解开绳结的动作居然显出几分迟滞。
却根本没一个出声催促。
哪怕旁观的几人,在这结果揭晓的前一刻,也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好在,最终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褪去绷带,擦掉药膏,原本触目惊心的青黑字印早已消失不见,青年光洁的小臂上,只余一块巴掌大的艳色红印。
也只是皮肤受到刺激后的自然反应,稍后便会自行消散。
不分前后被放松呼出的轻微吐息,几乎在空气中荡开了一圈圈无形气浪的涟漪。
看得张从宣不由失笑。
他也很好奇小官的药有没有效,但对去掉天命印记也没太大渴求。
但学生们当真把此事看得重之又重,这几天个个紧绷着弦,他都不好说你们别放在心上,随便试试就行。
如今能够成功,且天命印记的效果也没消失,他提前预备好宽慰的话也可以丢掉了。
“这下总可放心了。”
笑看一眼面前脸色不复紧绷的学生们,张从宣故作揶揄:“看今日这阵势,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我是刮骨疗伤呢,哪晓得就是消个纹身。”
结果是好的,张海客此时也有了玩笑的心力。
“此番再要不成,怕是小哥就要转头回去悬梁刺股夜读医书了。”
被打趣了,张起灵只浅浅一笑,顺势把目光放低了些,落在青年衣领之下。
“还有。”他说。
下意识跟着低头,但动作到一半,张从宣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错,当初烙在他身上的天命印记是两枚:一枚在手臂,一枚则落在胸口中央。
因为胸口位置紧要,所以这次是先消解手臂上这枚,观察效果的。
“且先饶它一次吧,小官,”抬手理了下衣领,青年笑意无奈,“留着还能发挥些作用。”
他态度明确,显然决意已定。
上次说到这个话题就是如此,张起灵叹息一声,已准备把多余的药带在身上。
张海客劝说两句无果,也无可奈何。
不过如此简简单单被打发,总觉得心有不甘,而且好像缺了点什么。
等他扭头一看,见到迟了几拍、欲言又止却悻悻闭嘴的张海楼,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有个人这几天话少到反常啊。
张海楼,你那不要脸的死缠烂打招数呢,倒是使出来啊!
而跟他有同感的显然不止一人。
张海侠收回视线的时候,正跟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相撞。
对视一瞬,似乎看出他的忧虑,青年轻快朝他眨了下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张海侠无声颔首回以示意,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
当晚。
“……张海楼突兀离开,未告知去向,只能推测出向北而去……收到您的传讯后,我赶到西部档案馆,在那等待一月余,接到了张海楼和族长。当时族长伤势未愈,且已经完全失去记忆。”
“之后我们陪族长进入雪原,在那里待了一年余,始终未见您前来汇合。”
“……张海楼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过错才导致老师失踪,对当初的事情郁结难解。”
坐在青年对面,张海侠嗓音平稳,娓娓道来。
“其实海楼未必是最后一个见到老师的,我们后来找过陈皮,虽然对方当时身受重伤、言语恶劣,不过,他曾去广西,可能是在那里再见过您一次。”
叙述完过去,张海侠犹豫一下。
除了当初心结,张海楼这几日萎靡不振,大概还是因为自从这次回来后,又添了几分负疚的缘故。
并没有说出自己的额外推测,他望着青年,缓缓道:“老师,我所知就是这些。”
张从宣一直安静听着,直到此处,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虾仔,这些已经帮了大忙。”
如此简单言语,其实根本不足以充分表达心情。
但只需凝望着青年的眼睛,张海侠似乎便已接收到所有未曾明言的感激、欣慰与痛惜,一直坐得笔直的身姿稍稍松懈几分。
与此同时,面上却难得浮现些犹疑不定的踌躇。
张从宣刚喝了口水,抬眼见到此幕,不免诧异:“怎么了?”
“我……”
稍一停顿,仿佛眨眼下定决心,张海侠的语气很快重新平稳下来,小心征询:“老师,我的血会对您有用吗?”
青年一怔。
落在张海侠眼中,这已经是足够的回答。
“太好了。”
他低下眼,竟情不自禁微微笑了下。
随即抬手,毫不迟疑地在掌心一侧划出寸长血痕,殷红血珠瞬间就从伤口钻了出来,被他小心接在了玻璃杯中,在积起浅浅一层后推向对面。
随即没等张从宣开口,自己就从几下摸出大号创可贴,给自己细致贴好。
处理完后,还特意解释一句:“如此就可,明早之前伤口会自行愈合。”
整个过程快速而严谨,连善后都周全了。
张从宣:“……”
这种异食癖给人意外得知后,没有歧视,反倒被温柔喂饭到嘴边的感觉。
虾仔,你倒是惊讶疑惑质问我一下啊!
……
带着崭新出炉的信标,张从宣心情微妙地出了门。
原地理了理思绪,半晌,他望了楼梯边那扇门一眼,却没有过去,而是转身回了楼上。
一直等到半夜三更,夜深人静,青年方才起身,推开了卧室窗户。
几缕浅淡的烟气飘入鼻腔,张从宣微微蹙眉,顺势往下看去,就跟一个坐在窗口,愕然抬头的小张哥撞上了视线。
“还以为哪里着了火,”板着脸,他颇有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有人半夜不睡觉啊。”
四目相对间,张海楼仰着头,不由怔愣几秒。
反应过来,他几乎火烧火燎地坐直身,随手掐灭烟头丢开,整个人肉眼可见慌乱了几分,磕绊辩解:“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错,不该扰您清梦……”
青年俯视看来的眸中神情难辨,张海楼小幅搓着指尖,愈发沮丧地低了声音。
“以后一定注意,绝不再犯!”
头顶忽而飘下一声极轻的笑。
张海楼下意识循着声望去,随即,就被视线里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从上方窗口垂落的那只手,姿态随意,手心摊开,宛如一个无声的邀请。
“我正好有点睡不着。”青年的嗓音压低着,像是说悄悄话一般,尾音偏又轻快上扬了起来。
“海楼,要上来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