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敏四目相对后的冷漠,并没有让梁明勋退却。
他依旧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夏敏的侧影。婚宴四周搭建的彩棚,并不全是完整的,有那么几处,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窟窿。八月份正午灼热的阳光便透过这些眼睛似的窟窿,落在了夏敏发丝、耳垂、面庞上,为她镀了层多少有些刺眼的光晕。
梁明勋忽然就有些恍惚了。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兴善寺的古槐底下,望见夏敏时的情形。她是那样的热情活泼,灵动而富有魅力。只是不经意间的那么一瞥,便成了整个世界的焦点。梁明勋到现在都记得槐叶飘零中,夏敏灿烂的笑容,还有她举手投足间的洒脱不羁。当然了,最最吸引梁明勋的还是夏敏的谈吐。她总是那么睿智,总是那么一针见血,总是那么有自己独到的观点……
然而,此时此刻,热闹吵嚷的婚宴一点点远去,夏敏又成了全世界的焦点,梁明勋心中却涌起了浓浓的哀伤。这是多么动人的女子啊,自己竟伤害了她。
梁明勋在哀伤中本能地想抽自己几下。可是抽自己几下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当务之急,应该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勇敢地走到夏敏身边。哪怕被她狠狠瞪一眼,响亮地甩一巴掌,又或者当众羞辱几句,也是值得的。
“可是,这么做会不会适得其反,让我们彻底决裂?”
可怕的念头陡然在脑海闪现,让他即将迈出的脚步,变得异常迟疑。恰在此时,夏敏似乎承受不住梁明勋灼灼的目光,摸了摸小孩的头作势就要走向别处。
“夏敏!”梁明勋远远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同一时间,新郎葛老六冲着秦三娃挤了挤眼,秦三娃会意,点了点头。夏敏的到来是他们两个背后运作的结果,眼前这一幕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只是梁明勋究竟能不能追回夏敏的芳心,他们就实在无能为力了。
“三娃,你看……呜呜!”
黑子眼尖,一下就看见梁明勋走向了夏敏。
然而,不等他在惊讶中招呼众人,秦三娃就捂住了他的嘴。“瞎激动什么,赶紧帮忙招呼客人!”秦三娃在黑子耳畔说,拉着他走向了别处。
“你别走!”
不远处,在夏敏转身的一瞬间,梁明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夏敏身子微颤,扭着头,很无力地斥责了一句。
同一时间,那个拿着糖的小孩和周围的人陆续望向了他们。人们在突然发生的变故中,虽然什么都没说,却无疑将他们变成了现场的焦点。
“我有话跟你说,夏敏,请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梁明勋非常固执地说,把夏敏的手腕越抓越紧,似乎担心自己只要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一样。
“咱俩有啥说的,该说的早就说清了。”夏敏的脸红了。她的脸红一方面来自梁明勋的拉扯,另一方面来自众人的围观。总之,又尴尬,又那么羞涩。
“没有,没有!”梁明勋用力跺了跺脚,激动地说:“咱俩的事情这一辈子都说不清,夏敏,我……”
“你不嫌人多!”关键时刻,夏敏打断了梁明勋,看着一个方向说:“有啥话松开手,咱寻个安静的地方一次性说清。”说着话,也不管梁明勋有没有听清,迈开步子,连拖带拽地就走向了自己看的方向。那个方向可以走出喜宴,很快进入一处僻静的小树林。夏敏来时无意间发现的,这时派上了大用场。
“现在可以松开手了吧。”走进小树林后,噪杂声骤减,夏敏也冷静了下来。她不再逃避梁明勋的目光,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你能拉住我的人,能拉住我的心吗?别再搞这些幼稚的把戏了,咱俩已经不可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就是你不愿意接我电话,见我一面的原因吗?”梁明勋犹豫片刻,很不情愿地松开了夏敏的手:“我联系你,并不是向以前那样,为了……”
“别,千万别把下面的话说出来,我不想再去回忆了,更不想因为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失去我那么亲密的好闺蜜,好姐妹!”夏敏摆着手,眼中尽是恳求:“你做事不择手段,并不等于我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请你明白这点。”
看着夏敏过激的反应,梁明勋愣住了。过了好长时间,他才用不大的声音问:“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吗?夏敏,你知道的,我爱你。”
“你爱我,哈哈。”夏敏笑了,笑容中有嘲讽和心寒。等到笑声落尽,夏敏冷冷地说:“梁明勋,你只爱你自己!”
“我,我,我只爱我自己?”梁明勋仿佛吃鱼时,被鱼刺卡了喉咙一样,愣在了当场。另外,他这句话有质问夏敏的意思,更有自问的意思。事实上,此时此刻,梁明勋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他有些相信夏敏说的了。
“难道不是吗?”夏敏很快环抱住双臂,身子微微向后倾了倾,用她那双惯于审视采访对象的眼睛,穿过厚厚的眼镜片,盯着梁明勋那对游移、慌乱的眼珠子,隆起的胸部,起起伏伏:“你好好回想一下吧,从你上大学时明知刘燕不喜欢你,却要疯狂追求人家算起,这些年,你真正爱过谁,真正为谁考虑过?”
“我,我……”往事历历在目,梁明勋想辩解,却觉得任何辩解都很无力。
“我跟你说我,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男人,所以在恋爱方面我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经验,有的也只是不幸,还有失败的教训,但是,在我看来,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至少是希望对方好的。”说着这里,夏敏自嘲地笑了笑,望着梁明勋说:“按照这个标准去衡量,你究竟希望谁好过?刘燕、我,还是你自己?”
面对夏敏的质问,梁明勋脑袋嗡嗡地响。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也从未当成问题的问题。有人说爱情是一种占有,梁明勋发现自己正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