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打算回来好好整理一下内务,尤其是处理自己走了之后留下的一些事宜,再去探望陶晚吟的,可听楚若胭这么一说,商如意也意识到不能再等,况且昨晚宇文晔特地提了这事——陶晚吟和玉公公是他们唯二在后宫有些交情的人,但现在玉公公年纪已经大了,许多事务分到了内侍监刘雨身上。
所以,有些事,他们更需要仰仗后宫的嫔妃。
但如果陶晚吟失宠,而张玉瓶又独占恩宠的话,他们将来能在皇帝跟前说话的机会就更少了。
这么想着,商如意送走楚若胭后立马换了件衣裳,带着图舍儿便往后宫去了。这一路上看着周围的风景,阔别数月,倒也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寒冬腊月,枯枝黄叶透出的颓败之意让人不免心生黯然。
或许,陶晚吟也是因为这个,久久无法释怀。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拾翠殿,果然是宫门紧闭,图舍儿熟门熟路的上前去拍门,不一会儿里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即大门打开。
门缝内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正是陶晚吟的贴身宫女巧舒。
她看到图舍儿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看来这些日子两个人也混熟了,只说道:“舍儿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婕妤今天——秦王妃?”
看到图舍儿身后的秦王妃,那巧舒愣了一下,立刻后退一步对着她行了个礼:“奴婢拜见王妃。”
商如意微笑道:“我回来了,想见见你们婕妤。”
巧舒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轻声道:“王妃恕罪,我们婕妤……实在是起不了身,也不想见人,皇上之前过来,也没相见的。”
听到这话,商如意的眉心微微一蹙。
看来,陶晚吟是真的被伤到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否则,以她的聪慧通透应该明白,身在后宫,若不以皇帝为尊只顾着自己的情绪,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将来的路也会更难走。
商如意想了想,对着图舍儿使了个眼色,图舍儿立刻将手中拎着的那个点心匣子递了上去。
商如意道:“既然你们婕妤不想见人,那我也不勉强,这里的点心是楚夫人亲手做的,滋味不错,劳烦你带给你们婕妤尝尝,让她开开胃,也开开心吧。”
巧舒忙接过来道谢。
商如意又道:“还有一句话,也带给你们婕妤——好路,能顺顺当当的走;泥泞小路,得磕磕绊绊的走,但不论如何,停在原地,那就永远没有走到终点的一天。她,不该如此的。”
这话说得巧舒微微一怔,眼睛都亮了。
商如意道:“劳烦了。”
说完,便带着图舍儿转身离开了,许久,身后才响起了宫门轻轻合拢的声音。
图舍儿一边走,一边回头恋恋不舍的看着,又对着商如意道:“王妃,陶婕妤她,能听懂王妃那话的意思吗?”
商如意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听懂了吗?”
图舍儿立刻道:“当然,我怎么会听不懂。王妃的意思就是她不能总是为了过去的事那么难过,过去就过去了,可一直难过下去,将来会更难过。”
“……!”
听到这话,商如意倒是有些惊讶的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笑道:“不错啊,分别几个月,连你都有长进了。”
图舍儿原本得意的笑了,过了一会儿回过味来:“王妃骂奴婢呢!”
商如意呵呵的笑着,道:“你虽聪明,嘴也快,但以前可说不出这么通透的话来。谁教你的?”
图舍儿撅起嘴,仍旧不悦的道:“奴婢说话还用人教?”
商如意仍旧笑。
主仆二人往前走了一会儿,图舍儿才说道:“是长菀,她每次从舅老爷家回来,都跟奴婢说那些话,弯弯绕绕又酸溜溜的,奴婢一开始不愿意听,但听久了,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哦。”
商如意这才想起来,她临走之前还留下了一桩事,就是沈世言家中的孙衔月。
这个“害”得自己险些名节不保,也让小元乾吃足了苦头的人,她把他送到沈府托付舅父舅母照顾,又让长菀隔一段时间出宫去探视,不知现在如何。于是问道:“对了,孙衔月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图舍儿叹了口气:“人已经能行动了,可是——”
“可是什么?”
“听长菀回来说,伤的腿不能远行,也不能习武练舞了。”
“……”
一听这话,商如意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能习武练舞,那几乎就是说,孙衔月废了。
他本师从裴云深,剑舞轻巧灵动,可就因为那场无妄之灾,断了腿,现在哪怕养好伤,也已经不能再练舞了……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商如意长叹了口气:“说到底,也是我们连累了他。”
图舍儿没说话,她虽然也同情孙衔月,可又觉得商如意不该为他自己做的决定所得的结果负责,想了想道:“王妃也不必为了他愧疚,我看他倒是也不太难过。听长菀回来说起,他在沈家过得挺好的,舅老爷和夫人对他和善,他每天除了养伤,就是看看书,看了书之后连篇的大道理说给长菀听,长菀回来又说给我听。唉,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听到她这话,商如意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样,那我得寻个日子回去看看。”
说着,目光悠悠看向天空:“他本是个闲云野鹤,也不该牵扯进朝廷的这个泥潭里来,让他早些离开,对他才好。”
图舍儿点头道:“也是。王妃什么时候回去,奴婢陪你一道。”
商如意嗔了她一眼:“你是想出去玩吧。”
“嘿嘿。”
“也罢,等处理完宫中的事,过两天就跟殿下说一声去,毕竟,礼部那边还在为我们选府邸安置秦王府呢。等到那个时候,要回去看望舅父舅母随时都可以,不必再请旨那么麻烦了。”
一听这话,图舍儿立刻高兴的拍手:“这可太好了!”
商如意微笑摇摇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灰压压的天空下,安静的宫殿没有一丝生机和生气,不知道现在的陶晚吟是否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又是否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