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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醒来的时候,外面雨已经停了。

她睁开眼便看到陆轩坐在身边,熟悉的白色眼罩,忧郁中带些担心的神情。

见她醒了,才变成难得一见的微笑,“你醒了?饿不饿?我让哥哥去帮你拿点吃的过来。”

“刚醒来哪有胃口吃东西。”陆程在旁边道,“你也等了很久了,想说的就趁现在说出来吧,一会儿姥爷他们过来,你也不好当面说。”

“说什么?”颜回问了一句,也在同时慢慢回想起昏迷之前的事。

她坐起身,在被子上面左找右找,“我的瓶子,我的瓶子你们拿回来了吗?”

“我……”陆轩想说什么,被陆程打断接话道,“什么瓶子?我们没注意,只是在山上看到你晕倒在树下,好像当时旁边是有一些东西,我本以为那是垃圾的。”

“不是的!”颜回有些着急,顾不上自己还穿着睡衣,穿鞋下了地。

“那些都是我和小……我的瓶子,很重要,我得去找!”

她越说越觉得不能耽搁,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颜回!”陆轩也有些着急,滑着轮椅想跟出去,却被门坎挡了一下。

陆程赶紧过去抓住扶手,劝道,“你别急,我就推你过去,她去看了没有,就会回来的,不会乱跑。”

陆轩虽然明白是这样的道理,却还是担心颜回,催促道,“你快点。”

……

雨过天晴,夕阳从云层中露出。

颜回踩着泥泞的土路,一歇未停的跑到溪边树下。

还没跑到近处,她便看到地上空空如也,心就是一凉。

来到近前,可以看出自己之前挖过的痕迹,泥土被雨水冲刷后,平整了不少,但之前她放在一起的瓶子一个都不见了。

颜回也不太记得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两个小时,也可能三个小时。

山上无人来,何况之前还下着雨,可瓶子就是都不见了。

她沮丧的蹲在树下,被无所适从的感觉再次包围。

陆轩和陆程什么时候来到面前的她都无所察觉,直到陆轩开口叫了一声“颜回”,她才慢慢抬起头。

“颜回,你的东西……找到了吗?”陆轩看着她问。

“没有。”颜回摇了摇头,“没了,所有的瓶子都不见了。”

或许是被来这里玩的小朋友捡走了,或许是被哪个维护山邻的村民当垃圾扔掉了,又或许……

想出再多个或许都没有用。

没了就是没了。

就像陆见深离开她。

离开就是离开。

“没了就没了吧,你还有那么长的人生,多少瓶子都能装满。”陆轩慢慢朝她伸出手,“颜回,虽然被拒绝了两次,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次,你愿意考虑跟我离开这里吗?”

“……”没想到陆轩突然说这些,颜回一时有些茫然。

愿意吗?

前两次,她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不愿意,我要和小叔在一起。”

天真的像个早恋又不懂事的小学生。

现在,她却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个不能离开的理由已经不再是理由——她要和小叔在一起,但小叔已经不想和她在一起了。

“我已经知道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也明白你一定很难过。”陆轩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陆见深当初照顾你,是因为你们都是陆家的人,后来照顾你,是因为你们是恋人,但现在他已经结婚了,你继续留在S市,要住哪里?准备和谁一起生活?你想过吗?”

没想过,完全没想过。

光是想念陆见深已经占据颜回全部精力,她在陆轩提醒后才发现,这些自己竟然都没有想过。

“现在你住在仲城那里,但说到底,你们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一直照顾你,还是说……”陆轩有些犹豫,为难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表达。

“还是说你对仲城也有好感?”陆程帮他把话说完了,笑吟吟道,“听说他为你和家里都闹翻了?出于感动而产生的爱情我觉得也很靠谱,如果你愿意留在他身边我们也……”

“哥……”陆轩见颜回脸色越来越茫然,叫停了陆程的胡言乱语。

陆程朝他眨眨眼睛,手在唇上一拉,听话的封住了自己。

“如果你想继续和仲城生活,我也不会干涉。”陆轩继续对颜回道,“我没能从小照顾你陪你长大,没参与你的大部分人生,就没权利逼你做任何决定,虽然很想和你生活在一起,但你选择留下我也不会强求。”

“……我和你走。”颜回沉默半晌后道。

陆轩眼前一亮,表情虽然仍是淡淡,但心中很是欣喜。

陆程最擅于从细枝末节观察陆轩的喜怒,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练的出神入化,见他高兴,目光也温柔下来。

“我们不能在S市多留,所以如果你愿意,回去仲城那儿收拾完东西,我们就得走。”他对颜回道。

颜回从树下站起身,陆轩伸手扶了她一下,目光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会不会太赶了,如果你觉得时间短,也不是不能……”

“不短,一天够了。”颜回道,“我明天就和姥姥姥爷还有仲城叔叔道别。”

……

虽然已经决定要道别,但直到晚上休息,颜回也没想好要怎么对二老说自己离开的事。

陆程和陆轩现在定居在C市,离S市很远,她过去后也只有寒暑假能回来看姥姥和姥爷。

她和陆见深才被长辈认可,转眼又要解释分手原因和离开的理由,颜回实在想不到什么能让二老不担心的说法,最后也只能选择隐瞒。

不告诉二老自己离开S市,他们不出门也不会知道,等一年后就说自己考上了C市的高中,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

做了决定后,颜回睡下。

隔天早饭过后,和仲城一起到山上溜狗,颜回酝酿开口道,“仲城叔叔。”

“嗯?”仲城正在和大黄玩丢球游戏,边应边将手中的球丢了出去。

大黄飞快的蹿出去,哈着舌头找。

“我……要离开这里了。”颜回看着大黄摇着尾巴将球叼了回来,在它头上奖励的摸了摸,“和爸爸去C市,已经答应他了。”

这个消息突然的让仲城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你不是在这边上学吗?还有不到一年就中考,你要转学吗?何必这么麻烦?”

“要转学的。”颜回将一直在仲城脚边转悠还想继续接球的大黄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仲城,“不过不会影响学习,爸爸说手续很好办,费不了多少时间。”

“那也没必要走啊。”仲城有点着急,“你是怕深子……以后没人照顾你?不是还有我吗?以后我们就在我的公寓住,我工作你上学,以后你考了高中大学我们就换近一点的房子,你所有的生活学习费我都会负担,你要过意不去咱们就敲陆程竹杠,总之我不会比陆轩照顾你照顾的差!”

“我知道。”颜回站了起来,“我知道我留下来仲城叔叔会一直照顾我,但我想和爸爸离开,我也该和他一起离开。”

“是不想留在伤心地吧?”仲城突然有些了然。

虽然他没有经验,但想来颜回留在这里,可能会时不时听到关于陆见深的消息,无意中知道他和仲浅的近况,甚至会不小心碰到那两个人。

这对仍旧喜欢陆见深的颜回来说,未免残忍。

他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颜回和陆见深到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

对颜回来说,恐怕走过那些地点,都会回忆起陆见深这个人。

或许真的离开这里,换一个新的环境,会让颜回从中解脱,时间久了,慢慢忘记。

这样一想,他便没了挽留颜回的理由。

“去了以后,还会回来吗?”他从兜里摸出根烟来点上,“读完大学也会直接在那边工作了吧?”

“寒暑假会回老家来。”颜回犹豫了一下,“但陆程不说他不能回S市,所以……”

“知道了,想见你就来姥姥这里见面,对吧?”仲城了然的问。

颜回点点头,忍不住低头盯着脚面。

这是她有压力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常有的动作。

“对不起,仲城叔叔……”颜回道,“我没能……”

“有什么对不起的。”仲城打断了她,“陆轩说到底是你爸爸,也不是陆程那种不靠谱的人,你在他身边我还是信的过的。”

“恩。”颜回也知道陆轩是很有责任感的人。

在陆轩第一次提出带她离开时,她就不担心和他离开后会过的不好。

只是舍不是陆见深,舍不得到希望天天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一起睡觉,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陆见深,每晚闭上眼睛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陆见深。

现在,她同样舍不得姥姥姥爷和仲城,但却不是必须要每天要在一起,不能离开的喜欢。

“我会回来的,仲城叔叔。”颜回勾起仲城一根小指,转过来拇指对印了一下,“等我长大。”

“好。”仲城扔了烟,将她拉进怀里抱了抱,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到时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

仲城不喜欢离别,因而不喜欢送机等一系列关于离别的场面。

第二天一早颜回的飞机,他没有准时去机场,而是在机场外面的公路上无聊的彪着圈。

进去送了送也还是要走,两两相望反而徒增离别愁续,该怎样还是要怎要,要是不小心因为分离红了眼圈,也实在太丢他男子汉的面子。

不如干脆不要去。

想是这么想,但眼看着离登机时间一点点临近,仲城的车速还是慢了下来。

他最后也没忍住,将车停在机场门口,懒得管被贴罚单,快步跑进大厅,打算远远的看一眼颜回。

看一眼就走,免得说了话就想说更多,越说越觉得舍不得对不起,红了眼圈就不是男子汉!

仲城这样想着,四处张望,在人群中寻找颜回和那两个惹眼双胞胎的身影。

差不多走了个遍都没找到,最后来到安检入口,仲城一眼就看到排着队过去的颜回。

她手上拎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还是生日时自己送给她的,上面贴了两张仲含最喜欢的卡通人物贴纸。

陆程推着陆轩的轮椅,正在往前走,颜回接过了陆轩递过去的什么东西,朝他笑了笑。

“颜小回!”他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颜回耳朵很灵的闻声回头。

她已经过了安检,便不能往前,只站在原地朝仲城挥手,“仲城叔叔。”

“我……来送送你。”仲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

刚自己那一声,把两边闲极无聊登机人群的目光吸引过来一些,本来就厌烦愁绪的心情因为这样更不自在。

他朝颜回摆了摆手,“进去吧,别站那看我了,我就来看一眼,现在看完了,我要走了。”

“我以为仲城叔叔不会来了。”颜回没有转身,在原地站定看着他,“但你能来,我很高兴。”

仲城有点被戳中,表情别扭的转开脸,很快又转了回去。

笑话,这一别就得半年看不到颜小回,还是趁现在多看两眼。

登机通报响起,陆程在旁催促了一句,颜回不得不离开。

转身前,她又朝仲城挥了挥手,“我要进去了,仲城叔叔。”

“去吧去吧。”仲城赶苍蝇似的迫不及待,然而目光却一直舍不得从她身上离开。

从进入机场后就一直存在的别离情绪在这一瞬间突然达到了顶点,颜回看着远远站在对面的仲城,说话时高声喊着又怕丢脸的仲城,舍不得自己却佯装若无若事的仲城。

她拿出手机,面对面拨通了仲城的电话。

仲城拿出手机那一刻还是烦躁的,想哪个不开眼的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看到显示是颜小回后就变成一言难尽的笑容。

他接起,将电话贴在耳边。

“仲城叔叔。”颜回的声音在电话里和正常时有一点微妙的不同,更小声,听起来软绵绵的,“我要走了。”

仲城不知道该应什么,便应了一声,“嗯。”

“再见。”颜回声音很低。

“再见。”仲城注视着安检口里面那道瘦弱的身影说。

他看着颜回转身,拉着行李,和陆程陆轩一起走进登机口。

“颜小回,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在颜回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前,他突然喊了一句。

“恩!”颜回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却是很大声的在电话里面应道,“仲城叔叔,我会一直记得。”

……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市长,你就来做我的秘书,我们把陆博那样的人都找出来,统统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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